第66章 血魔

阿瑶从洞里钻出来之后，整个人的气势明显变了。 双爪之间除了原本的阴邪之气，此刻还萦绕着一层殷红色的血气。 血气裹着每一根爪尖，带有着刺鼻的腥甜味，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灼得微微扭曲。 这层血气可不仅仅是腐蚀皮肉那么简单，它还还一直尝试往楼夭的识海里钻，如同肉眼难辨的细虫，顺着他的护体真气之壁，悄然之间向内钻爬而去。 待到血气来到识海边缘，便探出无形的钩须，尝试翻搅勾扯起来。 可是楼夭识海澄澈，自然是掀不起半分风浪，却能分明感知到它在翻检什么。 它翻出了他深压在识海最底层的本能，也就是情欲与杀戮之念。 若换作一般人，被它这般轻轻一勾，怕是当场便要理智崩摧，神魂失守。 要么是抱着玉石俱焚的决心扑向敌手，要么便是举起屠刀残害同胞。 最后则会彻底沦落为，只知交配与杀戮的野兽，再无回头之路。 楼夭却并没有阻拦，任由那层血气钻进识海。 他倒要看看这东西，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 结果便是无事发生。 楼夭等了几息的时间，见它没什么新花样了，便也不打算再继续留情。 要知道眼前这家伙居然还有这种手段，那就不可以继续留着了。 虽然说龙武司的确并非善类，但这“阿瑶”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楼夭的确是不能接受，龙武司的人草菅人命，可并不代表他要养虎为患。 到时候真要是这僵尸害了人，他心里也实在是过不去这道坎啊。 “虽然是没发生的事情，但请你赴死。” 于是楼夭心念一动，周身无相真气猛然暴涨，铺天盖地地朝四周漫去。 磅礴气浪轰然炸开，将漫天雪幕硬生生推后数丈之远。 飞雪如被无形巨手拨开，露出林壑原本的轮廓。 整片树林上空，霎时被一层混元真气所笼罩，本就暗沉的天穹被衬得愈发压抑。 空气骤然凝滞，呼吸间皆带着真气翻涌的灼意与凛冽。 混元真气随即又开始向内坍缩。 如百川归海，如风暴聚眼。 万不过数息之间，一声清越剑鸣自虚空响起，灰白巨剑悬于半空，如山岳临空。 剑身通体呈现灰白之色，投下的阴影将阿瑶整个人都笼在其中。 剑脊之上的水墨纹路正缓缓游走，随剑意呼吸而明灭不定。 剑尖直直朝下，不偏不倚悬于阿瑶头顶正上方，宛若一根从九天之上垂落的天柱，只需落下寸许，便要将她连同脚下的大地一并贯穿碾碎。 楼夭提剑在手，周身剑意与那柄巨剑共鸣。 这是他自己悟出来的《元一》。 徐月汐的元一之剑走的是天地之气机与剑气的融合，以天地为剑，以万物为鞘。 而在楼夭入宗师之后，却没有照搬师尊的路子。 而是以人为本，从自身出发，将精气神三者拧成一股再融入剑中。 这一剑不以天地为引，而以自身为极， 剑之所至，便是他的意之所至。 他管这叫“人极元一”。 于是巨剑无声落下，又在下一刻轰然炸开。 剑尖及地的瞬间，整片林壑似被一股蛮横巨力自下而上托起。 积雪、泥浪、碎石、断木…… 尽数被掀上半空。 随着一声闷响，地面之上便炸开十余丈高的尘烟巨柱，滚滚而上遮天蔽日。 烟尘之中裹挟着被震成齑粉的雪粒，白茫一片混沌不清，只剩下象征死寂的苍白。 楼夭又抬手轻挥，无相真气凝实化作灰白巨掌，自尘柱顶端缓缓压下。 漫天烟尘被这一拂之威强行拨开，如烟如雾般向两侧退去，露出底下的一片狼藉。 而在坑底深处，此刻躺着一具灰白色的躯体，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整的皮肤，骨骼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皮肉翻卷露出底下同样灰白的骨茬。 阿瑶此刻四肢完全摊开，脑袋歪向一边，双目紧闭一动不动。 楼夭忍不住啧了一声：“这都没死？” 这一剑他虽然说没有用十成力，可也用了七八成。 换作寻常宗师怕是要被挫骨扬灰了。 这僵尸的肉身强度简直离谱！ 楼夭于是提着不归剑从坑边跳下去，走到阿瑶面前，抬起脚狠狠踹在她脸上。 靴底又碾了两下，将她整张脸皮都按进泥地里。 泥水混着血水糊了她满脸，可阿瑶仍然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楼夭轻笑一声：“我知道你压根没有昏过去，在这里继续跟我装睡是没有用的。” 阿瑶一动不动。 楼夭脸上的笑意未变，不归剑却忽然一提，剑尖对准她的脖颈直直地劈了下去。 剑刃离脖子还有半寸的时候，阿瑶整个人猛地弹起来。 她朝侧面滚了出去，几圈后堪堪停住。 可她确实已经是强弩之末了，此刻瘫倒在泥地里再起不能。 楼夭收剑而立，冷冷地看着她。 “刚才你装睡倒是挺有意思的啊，现在怎么不继续装下去了？” 阿瑶那双漆黑的眼睛缓缓转动，瞳仁死死地盯着楼夭。 她嘶哑开口道：“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我？” 楼夭闻言简直是要被气笑了：“你这家伙还真会倒打一耙。” “明明是你先对我动手的，现在却还要反过来说让我饶你一条生路？” 阿瑶缓缓闭上了双眼：“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楼夭却是挑了挑眉，将不归剑随意插在脚边的泥里，蹲下身来看着她。 “比起杀死你，我更想要知道你到底是谁。” 阿瑶睁开眼看了他一会儿，嘴唇翕动道：“你真的想要知道吗？” 楼夭点了点头：“别跟我在这废话。” 阿瑶的嘴唇轻启，吐出几个字：“我便是百年前的血魔。” 楼夭眨了眨眼，也只是轻轻“哦”了一声。 阿瑶见他这个反应，眉头不禁蹙起：“难道你难道没听说过我？” 楼夭摇头道：“我知道啊。” 阿瑶沉默了一息，又问了一句：“那你不害怕吗？” 楼夭看着她那张被泥糊了大半的脸，唇角不自觉露出浅笑。 “你都要被我打死了，到底是谁该害怕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