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直至天明

秦商鞅见到商穆前来，立刻将浑身酒意用真气荡开。 颓唐之色从他脸上一寸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凝的杀意。 他从石桌边站起身来，长棍往地上狠狠一顿，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商穆……你来这里是做什么？” “要是动手的话就快点！” 而一旁的刘凤也是立刻打起精神，已经抽出一支箭矢搭在弦上。 巽风金翅的弓身被他拉成一道满月，真气凝结于箭尖之处，直指着商穆的心口。 面对二人的针锋相对，商穆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情绪，眉眼之间带上了些许笑意。 商穆开口道：“今日来此自然是想要见许公一面，顺便叙叙往日的种种……” 而后他又看向楼夭，目光中满是好奇之色，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只是商穆怎么探查，也无法感知到眼前人的实力究竟如何。 商穆心中暗道：“这小子果然有问题。” 要知道这些年里行走江湖，最可怕的不是那些成名已久的武者，而是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少年、平平无奇的青年以及垂垂老矣的老朽。 而此刻的楼夭同样是这种感觉，没想到眼前这人就是商穆，当真是气势逼人。 对方虽然是已经受了暗伤，可是楼夭敢确定，自己上去大概不是对方的对手。 要知道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武者，哪一个不能做到越级战斗，哪一个不是天才？ 即使自己的确是开了挂，可是也不代表自己能够战胜这位“商九指”…… 商穆试探说道：“听说你便是女帝身边的亲卫？实力倒是不错的。” “这一路走来，你可是杀了不少世家的杀手，并且我看得出来你还犹有余力。” “若是再给你十几年的时间，超越我定然是指日可待的。” 楼夭微微眯了眯眼：“你们白莲教竟然与那些世家合作？难道你们忘了……” 商穆却是淡笑着摇了摇头：“不论是江湖还是庙堂，都没有所谓真正的敌人。” “天下熙熙皆为利往。现如今我们的目标一致，自然是要同仇敌忾。” “而这份盟约便会在许潮龙人头落地的瞬间，彻底土崩瓦解。” 秦商鞅闻言却丝毫不恼，反而纵声狂笑如闷雷滚动，又似有洪炉炸裂于五内。 只见不知从何而起的黑红炽焰，自他的双足之下轰然燃起，沿小腿一路窜升势如燎原，不过瞬息便将他整个人裹入一层翻涌的火光之中。 烈焰吞吐，须发皆张。 宛如一尊自地狱中踏出的火神，周身散发着焚尽万物的暴烈气息。 火舌又再次卷过掌中长棍，棍身之上不断浮现出赤纹浮凸，隐隐有金铁交鸣之声。 赤红纹路蜿蜒如血脉，在火光中明灭不定，将周遭的水气尽数蒸作白雾。 秦商鞅将长棍往肩上一扛，火焰从棍身甩出去，在身后的青砖地上拖出一道焦痕： “既然如此，那便战吧！” 而商穆却只是淡淡道出二字：“断竹。” 话音刚落，楼夭便只觉眼前一花，整座院落的万千气象竟被硬生生折断。 秦商鞅首当其冲。 此刻他正提棍冲向商穆，每踏出一步，都在青石地上砸出一个浅坑。 棍风裹着黑红火焰横扫而出，将半面院墙燎成焦黑。 可就在长棍抡至半途的刹那，棍势骤然一滞，其上棍身上的火焰也黯淡几分。 而刘凤的箭亦在同一刻抵达。 巽风金翅弓弦震响，太白霜华真气化作一道银白弧线，破空直取商穆侧肋。 箭矢快如雷光，银辉在半空中曳出一线寒芒。 可是飞至商穆面前三尺之处，箭身忽地一偏，随即在空中渐渐化作齑粉。 商穆仍然站在在原地，温吞地解下腰间那根竹节短杖。 那竹杖看着约莫三尺长短，握在手里倒是还带着几分文人气。 可就在商穆五指收拢的那一瞬间，竹杖仿佛活了过来，裹挟着满天杀意。 只见他手腕轻抖，杖尖点出。 目标却不是秦商鞅的要害，而仅仅是那根裹着残焰的长棍的棍身。 只听“叮”的一声脆响，秦商鞅便如遭雷击，连人带棍倒飞而出，后背轰然之间撞上院墙，在墙面之上，硬生生凹进去一个人形的坑。 黑红火焰散了大半，零星火苗在水坑之中明灭。 烟尘散去，秦商鞅单膝跪地，长棍拄着青石撑住身子，喉头一甜喷出大量鲜血。 刘凤刚自箭囊中抽出第二支箭，尚未来得及搭上弓弦…… 竹杖已至。 杖尖轻轻点在巽风金翅的弓弦上。顺着弓身回弹的劲道一带，长弓竟脱手飞出。 刘凤根本来不及收势，便被那股巧力一带，整个人横摔出去。 他的后背重重磕在石凳的棱角上，闷哼一声，面上血色尽褪，半晌喘不过气来。 楼夭心惊无比，心想这名叫“断竹”的领域，竟然是能够镇压天地气机…… “怪不得能够被称作天下第九，这领域那可是专门用来打大宗师的……” 商穆将竹杖收回来，随即看向不远处的楼夭： “你不算帮他们一把吗？还是说你今天到此也仅仅是为了看戏？” 楼夭却是淡淡笑道：“我看得出来，商穆前辈身上没有任何杀意。” “更何况就算我出手，对于战局也不会产生任何变化。” “倒是不如多省下一些力气，用来防备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商穆的双眸划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你的确很聪明。” 也就在这时候，许潮龙从正厅之中走了出来。 他依旧披着那件旧棉袍，面色比下午的时候好了不少，多了几分血色。 “商九指啊商九指，咱们这一别竟然是过去了二十几年的时间。” “时移世易啊，却没想到你现在，居然已经是白莲教的人了。” 刘凤和秦商鞅闻言都十分疑惑：“许公，你们认识……” 商穆轻轻颔首，说道：“一晃过去这么多年，你也已经老了啊。” 许潮龙摇了摇头：“我不过是一平凡文人，自然是抵御不了岁月的侵蚀。” 商穆眼中划过一抹忧伤之色，却又仅仅是一闪而过。 “我现在身处白莲教之中，教主要我杀你，可我终究是下不了手。” “所以我找了许多与你有仇之人来动手，至少在我看来是师出有名的。” “这样我至少能说服自己，我不是那个亲手杀你的人……” 许潮龙闻言非但不恼，反而笑了出来，其中满是洒脱之意。 “那可真是多谢了啊，只是我的老朋友啊，只是刚见面就要分别了。” “我当真是有些舍不得了……” 商穆在石桌边坐下：“直到天明之前，这都是我们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