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谢礼

似是在犹疑，缄默一瞬后，门那头才传来回话，压着声儿，语气颇有些小心翼翼的。 “是韩阁府的小阁老。” 园香一怔，回过头去望向了钟仪。 而钟仪的心头也同样咯噔一下，想起了韩玄晖要她做证人一事。 “姑娘...”园香回身往钟仪跟前走，蹙眉嗔道：“今儿这是怎么着了！怎的都来为难您！难道这位爷白日里在他们府上还没将您为难够么！” “咱们人都躲回来了，他竟还要追过来...” 看来，这是怎么都躲不过的了。 “他是来要答复的。”钟仪将挽起的阔袖翻下，又仔细整平，起身往门外走，“走吧，与其被他时时烦着，不如痛快给他个答复。” 门一开，驿丞朝钟仪微微躬身，面上挂着笑，“人在楼下，得劳您往下走一趟了。” 钟仪没有言语，抬步往楼下走。 到得一楼，驿丞将她往西边一间房里引去。 隔着老远，钟仪便见房门口立了几个人，其中一人是霍风。 几人到门口，霍风摆了摆手，驿丞会意，赶紧退了下去。 而后霍风侧身掀帘，朝钟仪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钟仪依旧没有言语，目视前方往里走。 园香跟在后头，刚迈了一步，却被霍风抬手拦住了。 “我们大人有吩咐，只准你主子进去。” 这怎么成！园香当即瞪了眼，“我们...” 可话还未说出口，就被钟仪回身给打断了，“无妨，你在门外候着我便是。” 见状，园香只得依言往一旁候去。 进得屋内，绕过一道座屏，又扫视一圈，钟仪才看到侧身倚在窗前的人。 腿边靠着一根手杖，脸朝着窗外。 她正要说话，人转回身朝她望了过来。 依旧是那张淡漠阴骘的脸，薄唇紧抿，眸色冷然。 韩玄晖一手握住了手杖，另一手朝案侧一指，“来了，坐。” 尽管语气很是平静，可在钟仪听来，却是冒着几丝寒意。 她并不想落座，只想在最短的功夫以最为直白的字眼告诉这个男人她没有一丁点卷入他同皇子之间纷争的想法，更不会去做什么证人。 可在她定定的盯视着那双眼眸一瞬后，她才发觉自己舌头发麻，耳朵嗡响... 她根本没有说出那些话的勇气... 尽管她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是在惧怕什么... 她收回眸光，没有再看向韩玄晖，抬步往案侧落了座，将视线往案上的香炉上落去，“时辰不早了，我想尽早歇息，烦请大人长话短说。” 韩玄晖望着她，良久，发出一声嗤笑，拄着手杖缓步往案前踱去。 到得跟前，他并没落座，而是驻足一会儿后，才缓步往钟仪跟前绕了去。 眼看着越来越近的人影，钟仪心头不禁打起鼓来。 她正要站起身，那道影子却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了。 “怎么？就这么紧张？” 紧张着实有，可钟仪知道，一旦承认，露怯不说，气势上也要矮几分。 她抬眼，强装镇定的迎上了那道目光，“大人从何处瞧出我紧张？” 韩玄晖缄默一瞬，双眸微眯，似有些欲言又止。 可他并未开口，抬步往钟仪对面落了座。 将手仗搁至一旁，身子往后一靠，抬眼看向了她，“阁府将寿宴所得寿礼尽数兑了纹银以捐赈名义递往户部一事，令皇上龙颜大悦，听我母亲说，这是你的主意。” “宫里因此开了恩典，免了我的圈禁，消息一传到阁府，我母亲便嘱咐我一定要好好谢你一番。” 说着，他抬手，将案侧一漆盒往钟仪面前一推，“这是我母亲给你备的谢礼，打开看看吧。” 从进门到落座，钟仪压根就没注意到案上竟搁着这么一漆盒。 不过，她也压根不在意这个。 听到韩玄晖并不是为了催她去作证那事来的，她悬着的心霎时放下了。 “不必了。”她将漆盒推了回去，“我年轻，不过是纵着自己在翁主跟前得了几分脸面，便在夫人跟前放肆了几句，到这会儿还在后悔呢， 阁府得了皇上嘉奖，说来还是阁老功厚，夫人有谋，而我劝诫夫人一事，也不过是歪打正着， 夫人若言谢，我当真惶恐， 谢礼太重，我就不收了，劳烦大人代我向夫人问安。” 话罢，钟仪盯视着韩玄晖，只等着他再回一句客套话，赶紧放她走人。 可韩玄晖只是缄默的盯视着她，好半晌都未言语。 这让钟仪感到不自在极了。 她再坐不住，正欲起身告辞，韩玄晖开了口。 “钟仪，可有人同你说过，你这个人很傲慢。”他同样盯视着钟仪，眸色依旧冷然，只是，已然添了几分戏谑。 这样的说辞简直叫钟仪感到愕然，一股子莫名的侮辱感也油然而生。 她怎么都没想到，韩玄晖竟会对她如此评议。 一时，对他仅剩的那一丁点儿敬佩也登时荡然无存。 “大人这是何意？”她蹙眉，腾的站起了身，扬了扬下巴，声线也变得冷冽起来，“难不成不收阁府的东西，便是傲慢了么？” 可话音刚落，她又觉着好生可笑。 这究竟有什么好争辩的...旁人如何看她，她并不在意。 因此，未等韩玄晖开口，她离了桌案，微微颔首，朝对方欠了欠身，眸光盯着地上的青砖，冷道：“大人觉着什么便是什么吧，我不分辨，不过还是劳烦大人替我这个傲慢的人给夫人和翁主问安，多谢了！” 话罢，钟仪立即转身往门外走去。 .... 次日早朝，皇帝还未升座之时，一道消息便悄无声息的在候驾的大臣们耳朵里传了个遍。 昨儿韩汲寿宴，府上小戏台走水后，竟被人从戏台子后头搜出一块佩玉。 佩玉本算不得什么稀罕之物，可那并非一块儿寻常佩玉。 那是皇帝钦赐给众皇子的随身之物。 皇子的佩玉掉在阁府走了水的小戏台，事后却不见有皇子着人去寻。 这未免令人觉着其中文章甚大... 众大臣的目光很快往几位皇子身上瞥了去，可奇怪的是，皇子们腰间佩玉皆在。 “这究竟怎么一回事，难不成有人伪造了皇子的佩玉，意图陷害皇子？” “是啊！这事儿可真够怪的！可又是什么人有这么大的胆子呢！” “就是！这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何苦呢！” 一时，殿中私语声渐起，可很快，又一发现令众大臣愈发心惊起来。 今儿这早朝，还有一位皇子没到呢！ “四皇子未到！这...这不能够吧！” “瞎！这话可乱说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