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让我签字，这是把我当替罪羊了？

张衡深吸一口气，停尸房里冰冷的空气混着福尔马林的味道灌进肺里，冻得他整个人一激灵。 也正是这一下，让他彻底冷静了下来。 如果这面板上的信息是真的，那很多想不通的事，一下子就全都说得通了。 苏曼卿死于昨晚，按理说，这种级别的公众人物非正常死亡，遗体应该第一时间送到市局，由法医中心的主任亲自出马，甚至请省厅专家会诊。 可她的团队偏偏挑了今晚。 主任出差、副主任休假、整个中心只剩他一个值夜班的小法医。 挑这时候把遗体悄悄送了过来。 为什么？ 因为他们怕。 一旦走正规流程，别说解剖了，光是尸表检验，衣服一脱，是男是女，一目了然。 这个秘密，根本瞒不住。 而一旦曝光…… 张衡几乎能想象到那个场面。 “当红天后苏曼卿竟是男儿身”，这条热搜挂上去，服务器都得原地爆炸。 几十个代言集体解约，天价违约金能把她背后的公司砸穿；粉丝从哀悼变成破防，从破防变成发疯；整个娱乐圈都得跟着地震。 所以，他们必须隐瞒。 “张衡。”一道女声从身后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高跟鞋敲击瓷砖地面的声音，“嗒、嗒、嗒”，在空旷的停尸房里格外清晰。 张衡转过头。 汤茉莉踩着一双细高跟走了过来。 “我知道这么晚把你叫过来，挺为难你的。” “不过你放心，流程上的事，我们都已经替你准备好了。” 她侧过身，朝身后招了招手。 “曼卿走得太突然了，我们已经请私立医院的专家给她做过全面检查，结论很清楚，心源性猝死，没有任何外伤，排除他杀。” “曼卿生前最爱漂亮，连拍戏吊威亚擦破点皮都要难过好几天。家属的意思是，不希望她的遗体再受任何损伤，就让她完完整整、体体面面地下葬。” 说到这里，汤茉莉的声音哽了一下，抬手轻轻按了按眼角。 “所以，你只需要在报告上签个字就行。” 话音刚落，她身后一个戴金丝眼镜、拎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走了上来，从包里抽出一个蓝色文件夹，双手递到张衡面前。 “张法医，您过目。” 张衡接过文件夹，翻开。 第一页，抬头赫然印着《尸体表面检验报告》几个黑体大字，格式规范，用语专业，连编号都编好了。 他一行一行往下看。 【死者姓名：苏曼卿】 【性别：女】 【尸表检验所见：体表未见明显损伤，未见约束伤、抵抗伤……】 【鉴定意见：符合心源性猝死，排除外力致死。】 最下面一栏，“鉴定人签名”，空着。 旁边，甚至还贴心地用铅笔轻轻标了个小小的叉，提示他签在哪儿。 张衡差点没笑出声来。 好家伙。 他算是彻底明白了。 他这是被当成替罪羊了！ 法医签字，从来不是走个过场。白纸黑字的鉴定意见，签上谁的名字，谁就要为它承担全部的法律责任。 现在这份报告上，白纸黑字写着“性别：女”。 只要他签了字，苏曼卿就会作为一个“女人”，被体体面面地火化，或者体体面面地下葬，带着她的秘密永远埋进土里。 可万一呢？ 万一哪天，这个秘密被人挖出来了呢？ 到时候，汤茉莉和她背后的公司只需要两手一摊：“我们是外行，我们完全相信法医的专业判断。” 锅，就稳稳当当地扣在了他张衡的头上。 怪不得非要等今晚，非要挑他值班。 不是因为他好说话，是因为他好背锅。 张衡心里冷笑了一声，脸上却没什么表情：“汤小姐，这个字，我不能直接签。” 汤茉莉脸上那点恰到好处的悲伤，僵了一瞬。 “你说什么？” “按照规定，尸表检验必须由鉴定人亲自完成。”张衡把文件夹递回去，“别的医院出的报告，只能作为参考，不能替代法医检验。我没亲眼看过遗体，就签这个字，这不合规矩。” “所以，还是必须要验。” “不行！” 汤茉莉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陡然拔高，在空荡荡的停尸房里撞出了回音。 话一出口，她自己也意识到了不对，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语气压了下来。 “张衡，我刚才说得很清楚了，家属不希望遗体受到任何损伤……” “尸表检验不动刀。”张衡打断她，“只是看。” “看也不行！” 这一次，她连掩饰都没顾上。 张衡挑了挑眉，没说话。 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看得汤茉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啧。 连看都不让看。 这要是心里没鬼，他把解剖台吃了。 气氛僵住了。 那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适时地干咳了一声，上前半步，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 “张法医，您别误会。汤总也是太伤心了，情绪有点激动。” “我是苏小姐的私人律师，姓钱。” 钱律师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 “我们都知道，这么晚把您请过来，耽误了您休息，还要麻烦您处理这些手续，实在是过意不去。” “所以，公司这边准备了一点心意，算是您的辛苦费。”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张衡面前晃了晃。 “二十万。” “只要您签字，走完流程，钱今晚就能打到您卡上。现金也行，您说了算。” 二十万。 说实话，这笔钱，对他来说确实很丰厚。 如果是原主站在这儿，八成手都已经伸出去了。 见张衡不说话，汤茉莉以为他动摇了，眼底闪过一丝轻松。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张衡近了些，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飘了过来。 然后，她抬起头，那双描画精致的眼睛里，慢慢蓄起了一层水光。 “阿衡。” 声音又轻又软，还带着一点点鼻音。 张衡浑身一激灵，鸡皮疙瘩差点没掉一地。 来了。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大学四年，汤茉莉每次喊他“阿衡”，准没好事。 喊一声“阿衡”，他就替她写了三份实验报告。 喊一声“阿衡”，他就替她在解剖楼里值了一整个学期的夜班。 最狠的是大三那年，汤茉莉在标本室偷偷带男朋友进去拍照，失手打碎了一套刚从国外进口的病理标本。 那天晚上，她就是这样红着眼睛站在原主面前，一声一声地喊“阿衡”，说自己要是背了处分，这辈子就毁了，说只有阿衡对她最好，说等这件事过去了，她一定好好报答他。 原主那个傻子，第二天就去教务处认了。 记过处分，保研名额作废。 张衡在心里给原主上了一炷香。 兄弟，你是真舔啊。 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阿衡，我知道你是个有原则的人。可曼卿已经走了，她这辈子活得太累了，难道连走，都不能让她走得体面一点吗？” “你就当……就当是帮我最后一次，好不好？” “我们是老同学了，我还能害你吗？” 张衡差点笑出声。 你还能害我吗？ 姐，你害我还少啊？ 见张衡依旧不为所动，汤茉莉眼里的水光一点一点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不加掩饰的冷意。 她往后退了半步，朝身后瞥了一眼。 一直守在门口的两个黑西装保镖立刻会意，一前一后走了过来。 另一个则转过身，“咔哒”一声，把停尸房的门从里面反锁了。 “张法医，这屋里挺冷的。” “签了字，大家都早点回去暖和暖和，多好。” 他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墙边那一排不锈钢冷柜。 “不签的话……我看你们这儿柜子挺多的。” “多躺一个，应该也不显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