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星耀传媒是个好公司啊，证据都自己准备好

张衡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了一眼王建国，又看了一眼旁边梗着脖子、一脸“小子你要是敢怂，老子第一个看不起你”的秦振。 然后，他笑了。 “王局，您这话问的。” “我一个天天跟死人打交道的法医，还怕对着几个话筒说话？” “敢。” 王建国盯着他看了两秒，紧绷了一上午的脸，终于松动了一点。 “好小子。” 秦振在旁边“嘿”了一声，一巴掌拍在张衡后背上。 “我就说这小子行！” 张衡揉了揉被拍得发麻的肩膀，心里默默吐槽。 不愧是干刑侦的，这一巴掌下去，力道还真不小！ 王建国已经抓起了桌上的座机，一边拨号，一边头也不抬地吩咐。 “秦振，你去技术队盯着。那段视频到底是从哪儿流出来的，三点之前，我要一个准信。” “是！” “还有……”王建国按下了另一个内线号码，“让重案中队的林晚，马上来我办公室。” 张衡一愣。 没过两分钟，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的是个年轻女警，一身笔挺的警服，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进门先敬了个礼。 “王局，重案中队中队长林晚，报到。” 王建国抬手指了指张衡。 “从现在开始，张法医的人身安全，由你负责。” “他去哪儿，你跟到哪儿。他要是少一根头发，我唯你是问。” 林晚的目光在张衡身上停了一秒，干脆地应了一声。 “是。” …… 下午两点五十分。 江城市公安局，新闻发布厅。 这间平时一年也用不上几回的大厅，此刻被挤得水泄不通。 三百多家媒体，长枪短炮从第一排一直架到最后一排，连过道里都蹲满了扛摄像机的人。 央媒、省媒、门户网站、视频平台、娱乐号、营销号……能来的全来了。没拿到入场证的，干脆就在市局大门口支起了三脚架。 大厅正前方的电子屏上，打着一行红底白字： 江城市公安局“10·14”案件情况新闻发布会。 江城公安的官方账号，同步开启了全网直播。 两点五十五分，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一千万。 而且，还在疯涨。 弹幕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屏幕，几乎连画面都看不清。 【来了来了，坐等辱尸法医出来道歉！】 【张衡呢？让他出来！别躲在领导后面！】 【曼卿走好，姐妹们今天就是来给你讨公道的】 【我赌五毛，待会儿就是“临时工”“已停职”“深刻检讨”三件套】 【警方开发布会护犊子？笑死】 【前排卖瓜子饮料矿泉水，腿收一收】 【理性吃瓜，先听听警方怎么说吧……】 【楼上的，收了多少钱？？】 这阵仗，比顶流开演唱会还热闹。 后台的休息室里，宣传处的孙处长急得在原地直转圈，额头上全是汗：“一千万了……我干了十几年宣传，就没见过这么多人看咱们的发布会！” 秦振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抱着胳膊，难得咧了咧嘴。 “看的人越多越好，今天这场戏，就怕他们不看。”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一个透明物证袋，冲张衡晃了晃。 “东西找到了。” “停尸房通风口的格栅后面，技术队拿手电一寸一寸照出来的。” 张衡接过来看了一眼，眉毛一挑。 针孔摄像头。 自带存储卡，还能联网实时上传。 “上传的云端账号也查到了。”秦振压低声音，“注册人，星耀传媒公关部的一个副经理。” “昨晚停尸房里发生的一切，这玩意儿从头拍到尾，一秒不落。” 张衡沉默了两秒，突然有点想笑。 他大概猜得到，这东西原本是拿来干什么的。 汤茉莉提前在停尸房里装好摄像头，就等着拍下他张衡在假报告上签字的那一刻。 白纸黑字，再加上视频为证，从此以后，他张衡就是星耀攥在手心里的一条狗，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 算盘打得噼啪响。 结果呢？ 字，他没签。 倒是把他们自己锁门、行贿、威胁、掏电击器的全过程，拍了个高清无码。 这叫什么？ 这就叫，自己给自己录口供。 “秦队。”张衡把物证袋递回去，语气无比真诚，“星耀传媒是个好公司啊，连证据都提前替咱们准备好了，多贴心。” 秦振“噗”的一声，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两点五十九分。 孙处长看了看表，冲几人点点头。 张衡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警服。 侧门推开的那一刻——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闪光灯瞬间连成了一片，亮得跟白昼一样，晃得人睁不开眼。 张衡眯了眯眼，面不改色地走到发言台正中间，坐下。 桌牌上，印着几个黑体字。 主检法医：张衡。 弹幕，瞬间炸了。 【就是他！！！就是这个变态！！！】 【他居然还敢坐中间？？？脸呢？？？】 【长得人模狗样的，没想到心这么脏】 【等等，他看起来好年轻……】 【年轻就能辱尸了？？】 【说句公道话，这张脸看着真不像坏人……】 【坏人会把“坏”字写在脸上吗？？】 孙处长清了清嗓子，刚拿起话筒。 “各位媒体朋友，下午好，欢迎参加……” 话还没说完，第一排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女记者，就“噌”地一下站了起来，话筒几乎怼到了台前。 “张法医！我是《娱乐前线》的记者！” “苏曼卿的母亲已经签署了不同意解剖的书面声明，你为什么还要一意孤行，强行解剖？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死者家属？！” 仿佛一个信号。 她这边话音还没落，整个发布厅就像一挂被点着了的炮仗，噼里啪啦，全炸开了。 “张法医！网传视频里，你用棉签反复擦拭死者颈部，请问这是哪门子的尸检流程？！” “有知情人爆料，你大学期间追求苏曼卿的经纪人汤茉莉女士长达四年，最终被拒！你这次的行为，是不是公报私仇？！” “江城警方让你亲自出来通报，是不是想推一个年轻人出来挡枪？！” “苏曼卿的上千名粉丝此刻就在市局门外！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她们说？！” “你愿不愿意向苏曼卿的家属和全体粉丝，公开道歉？！” 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一个比一个诛心。 几十支话筒同时往前伸，人群像潮水一样往台前涌，维持秩序的民警几乎拦不住。 孙处长急得满头大汗：“请大家按顺序提问！按顺序！” 根本没人听。 直播间里，弹幕更是刷成了瀑布。 【问得好！！！】 【记者姐姐yydS！！！】 【回答啊！哑巴了？！】 【我倒要看看他还能编出什么花来】 【道歉！道歉！道歉！】 【心虚了心虚了，你看他一句话都不说】 风暴的最中心。 张衡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甚至还有空，把面前那瓶矿泉水拧开，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然后，不紧不慢地拧好瓶盖，放回原处。 那副慢条斯理的样子，就好像台下炸锅的不是三百家媒体，而是三百只嗡嗡乱飞的苍蝇。 坐在旁边的王建国，余光扫了他一眼，原本搭在桌面上、微微攥紧的手，悄悄松开了。 这小子。 是真稳。 终于，张衡抬起手，用指节轻轻敲了敲面前的话筒。 “咚、咚。” 两声闷响，通过音响，传遍了整个大厅。 说来也怪。 明明声音不大，可乱成一锅粥的发布厅，竟然一点一点地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盯着他，等着他开口辩解、开口道歉，或者开口甩锅。 张衡环视了一圈台下，开口了。 “各位的问题，我都听到了。” “不过，我一个都不打算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