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十年许诺，隐姓埋名

张衡的后背，一下子窜起一股凉气。 果然是她。 “秦队，你看她的眉骨，还有耳朵。” 张衡伸手，指了指屏幕上两张照片的同一个位置。 “鼻子能整，下巴能削，头发能留，眼镜能戴。” “可眉骨的形状、两只眼睛之间的距离、耳廓的轮廓，这些东西，要么整不了，要么没必要整。” “这两张照片，是同一个人。” 秦振把脸凑到屏幕前，看了足足半分钟，忽然狠狠倒吸了一口凉气。 “是她……” “真的是她……” 死了四年的姐姐。 换了一张脸，换了一个名字，在杀害妹妹的凶手身边，当了整整两年的助理。 端茶，倒水，拎包，挡记者，凌晨两点替他开门，凌晨四点替他“发现”尸体。 两年。 七百多个日日夜夜。 她每天看着那张被整成天仙的脸，听着几千万人喊他“白月光”，看着他站在聚光灯底下，接受全世界的掌声和鲜花…… 然后，在某一个夜里，亲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一下，一下，又一下。 走廊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张衡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走廊尽头，忽然注意到了什么。 杜启航。 这四十分钟里，这位省厅来的副主任法医师，一直一个人站在那儿，低头看手机，前前后后看了不下二十回。 他在打字。 此刻，所有人都围在林晚的电脑前，谁也顾不上他。 张衡眯了眯眼。 他什么都没说，双手往白大褂兜里一插，慢悠悠地晃了过去。 杜启航太专心了，压根没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稳稳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杜老师，给谁发消息呢？这么投入。” 杜启航浑身一激灵，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猛地一回头。 “你干什么？！放手！” 他拼命往回抽胳膊，可张衡那只手跟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张衡低头，扫了一眼手机屏幕。 聊天窗口最上面，备注只有一个字母。 “L”。 输入框里那行还没发出去的字，清清楚楚： “凶手确认：苏曼卿助理周小满，真名许诺，西岭案许念之姐，警方即将抓人。” 再往上翻，还有两条，已经发出去了。 “指甲缝DNA为女性，全国库无匹配。” “姓张的提出比对西岭四名受害者亲属DNA。” 第一条，发在一个小时前，小吴刚冲进解剖室报结果的时候。 第二条，发在四十分钟前。 一条不落。 “秦队。”张衡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过来看看，杜老师正跟人实时汇报咱们的案情呢。” 秦振几步冲过来，一把夺过手机，只看了一眼，脸就黑成了锅底。 他点开那个“L”的资料页，盯着上面那串号码，看了两秒。 然后，掏出了自己的手机，翻出一张照片。 那是汤茉莉的通话记录。 一模一样。 一个数字都不差。 “陆鸿远的私人号码。”秦振一字一顿，“杜副主任，你跟我解释解释，这是什么意思？” 杜启航的脸，“唰”地一下，白得跟身上那件衬衫一个颜色。 “我……这是我一个朋友，他就是关心一下案子进展，我随口……” “随口？” 张衡在旁边，好心地帮他把话补全。 “随口把凶手的真名、身份、警方的抓捕计划，一个字不落地，发给一个案件关联人？这条消息要是发出去了，许诺还能不能活着走进市局，可就真不好说了。” 杜启航嘴唇哆嗦着，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小杜。”郑怀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我干了四十年法医，带过的学生，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法医这张嘴，是替死人说话的，不是替活人报信的！” 他看着杜启航，摇了摇头。 “你这身白大褂，脱了吧。” 杜启航身子一晃，扶着墙才没瘫下去。 秦振一挥手，两名刑警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把人架住。 “涉嫌泄露案情、妨害侦查！手机扣下，人带走，单独看起来！” “我是省厅派来的专家！你们无权……”杜启航还在挣扎。 “省厅派你来复检，可没派你来给人通风报信！”秦振眼睛一瞪，“带走！” 电梯门合上之前，杜启航那尖细的嗓音还在走廊里回荡，跟被人掐住脖子的鸭子似的。 张衡目光平静，并没有因为这件事情而有所波澜。 郑怀山忽然开口：“小张，这个复检，我不做了。” 张衡一愣。 “记录仪我看完了，尸体我也看过了，你那份报告，我挑不出一个字的毛病，回头我给厅里打报告。这个案子的主检，还是你。” “出了岔子，算我老头子的。” 张衡心里一热，郑重地点了点头：“谢谢郑老。” “谢什么。”郑怀山摆摆手，“我是怕你这么好的一双眼睛，被一帮小人给埋了。” “行了！”秦振把杜启航的手机往物证袋里一塞，大手一挥，“林晚，马上查周小满现在在哪儿！住址、手机定位，全给我调出来！” 林晚盯着电脑屏幕，却没动。 “秦队。”她的声音，有点古怪，“不用查了。” “什么意思？” “周小满约的采血时间，是今天下午两点半。”林晚把电脑转了过来，“采血室的登记系统显示，她十二分钟前，已经签到了。” “人，就在一楼。” 走廊里，一下子安静了。 一个刚刚被锁定的杀人凶手，此时此刻，正乖乖坐在公安局一楼，排队等着抽血？ 秦振愣了一秒，转身就往楼梯间冲。 “走！” …… 市局一楼，采血室门口。 等候区摆着一排蓝色的塑料椅子，午后的阳光从玻璃门斜斜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最靠边的那张椅子上，坐着一个年轻女人。 长头发，齐刘海，黑框眼镜，白T恤，帆布鞋。 安安静静的，像个来办身份证的大学生。 她的膝盖上，摊着一本书。 书很旧，封面褪成了灰白色，书页一张一张皱巴巴地拱起来，像是被水泡过，又被晒干了。 她正低着头，一页一页地翻。 可张衡离得老远都看得出来，那些书页上，几乎已经没有字了。 秦振带着人从楼梯间冲出来，脚步却在离她五六米的地方，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林晚的手，按在了腰间。 她侧过身，不着痕迹地把张衡挡在了身后。 脚步声停了。 女人翻书的手，也停了。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眼镜框，落在秦振脸上。 看了几秒。 然后，她把书合上，平平整整地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摘下眼镜，折好，搁在书上。 再然后，她抬起手，抓住自己的头发，轻轻一扯。 一顶长假发，被摘了下来。 假发底下，是一头剪得很短的头发。 短发，素脸，嘴唇抿得很紧，眼神安安静静的。 跟证件照上那个女孩，一模一样。 等候区里几个来采血寻亲的群众，全都看傻了，有个大妈手里的保温杯“咚”的一声掉在了地上，滚出去老远。 “秦警官。”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十年没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