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证据成型，审讯陆鸿远

第二天早上八点。 江城市局，刑侦支队会议室。 一夜没合眼的人，横七竖八地坐了一屋子。 张衡靠在椅背上，眼睛下面挂着两团乌青，比他穿越过来那天还黑。 林晚推门进来，把一摞刚打印出来的材料放在桌上，言简意赅。 “钟奎全交代了，五年里每次马天放雨夜出门，第二天一早，陆鸿远就会给他发一条短信，只有两个字——“洗车”。” “他去别墅，把车里的泥、血、头发全部清理干净，衣服、鞋子拉到郊外烧掉。车子每个月送去做一次深度保养，四个轮胎半年一换。” “十月十四号凌晨两点四十，陆鸿远打电话给他，让他马上去云顶湾。” “剪指甲、涂指甲油、擦门把手、换床单，都是他干的。” 张衡抬了抬眼皮：“那瓶酒呢？” “没提。”林晚说，“钟奎说，陆鸿远在电话里交代得很细，连指甲油用哪个色号都说了，偏偏一个字都没提床头那瓶酒。” 张衡笑了。 果然。 陆鸿远这个人，谁都不信。 下药这种事，他连自己养了八年的清理师都瞒着。 结果，那瓶酒就那么大大方方地立在床头柜上，等着警察来拿。 这就叫聪明反被聪明误。 “第二，杜启航也开口了。”林晚翻过一页，“陆鸿远电话里那位“老领导”，是他亲舅舅。” “他被派进专家组，就是舅舅亲自打的招呼。任务很简单，盯着你，随时报信，能把你从主检的位置上拱下来最好。” 秦振“呸”了一声：“一家子的好东西。” “第三。” 林晚抽出最底下那份材料，语气明显沉了下来。 “今天凌晨五点，经侦和刑侦联合行动，突击搜查了白氏医疗集团总部，带走了管理层和所有的技术人员，包括董事长白崇山和当年给马天放做手术的主刀医生莫主任。” “技术队在白氏的内部服务器里，恢复出了一个加密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字，叫“S-01”。” 她把几张打印出来的截图，摊在了桌上。 第一张，是一个年轻女孩的三维面部扫描图。 苏曼卿。 真正的苏曼卿。 第二张，是一份手术记录。 患者编号“S-01-B”，半年之内，前前后后，一共做了十七次手术。 颧骨，下颌，鼻梁，眉弓，喉结，声带…… 每一次手术的方案旁边，都标着一行小字：“参照原件数据。” 第三张，是一封邮件的截图。 发件人，是一个没有署名的私人邮箱。 收件人，是白崇山。 发送时间，五年前的十月。 正文只有一句话。 “B已成型，原件可以处理了。” “发件邮箱的注册信息，技术队查到了。”林晚说，“绑定的手机号，就是陆鸿远那个私人号码。” 会议室里，一下子没了声音。 秦振盯着那封邮件，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手里那支签字笔，“咔”的一声，被他捏断了。 “第四，”林晚最后说，“韩东亭今天早上发了一份声明。” “因身体原因，退出星耀传媒及陆鸿远本人相关的全部案件代理。” 张衡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身体原因？这位大律师的嗅觉，倒是比陆总的那位清理师还灵。 秦振把断成两截的笔往桌上一扔，站了起来：“走！” 走廊里，秦振走得很快，皮鞋踩在地砖上“咚咚”直响。 “小张，这老狐狸的嘴很严实。”他头也不回地说，“证据是一大堆，可他要是一口咬死不认硬扛到底，咱们也得费老鼻子劲。” “他会认的。”张衡说。 秦振脚步一顿：“你这么肯定？” “秦队，您想想，一个人被逼到这个份上，为什么还能这么稳？” “昨天在停机坪上，他手都铐上了，第一反应不是求饶，也不是找律师，是掏手机打给那位“老领导”。” “他心里还揣着一个指望。” “他觉得，只要那个人还在，天就塌不下来。” 张衡顿了顿。 “所以，今天跟他比嘴硬没用，得等他那个指望自己碎掉。” 秦振盯着他看了两秒，哼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脚步，放慢了一点。 …… 九点整。 审讯室。 陆鸿远坐在审讯椅上，身上还是那件深灰色的中式立领外套，只是领口皱了，头发也不像昨天那样一丝不乱。 可他的背，依旧挺得笔直。 看见秦振和张衡推门进来，他甚至还微微笑了笑，点了点头，像是在自家办公室里接待两个来汇报工作的下属。 “秦队长，张法医，早。” “有茶吗？” 秦振把一个一次性纸杯往他面前一搁，里面是半杯白开水。 “这儿只有白开水。” 陆鸿远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纸杯，沉默了两秒。 然后，慢慢把手收了回去。 “算了，秦队长的纸杯，我还是不碰了。” “陆鸿远。”秦振拉开椅子坐下，开门见山，“你的律师今天早上退出代理了，要不要给你重新指派一个？” 陆鸿远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下。 “不必了。”他说，“我自己说，比谁说都清楚。” “那就从那瓶酒开始。” “酒，是我送的。”陆鸿远答得很痛快，“指纹都摆在那儿了，我不否认。” “药，也是我放的。” 秦振一愣。 连玻璃外面做记录的警员，都抬起了头。 这么痛快？ “不过，秦队长，那不是毒药，是助眠药。” 陆鸿远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无奈。 “曼卿……马天放这两年，失眠很严重，整夜整夜地睡不着。他跟我提过好几次，想要点安眠的东西。” “可他那个人，你们也知道，疑心病重，别人给的药，他一粒都不吃。我没办法，才想了这么个法子，放在酒里，让他喝了好睡个整觉。” “剂量没掌握好，是我的错。我认。” “可这顶多算个过失。” 好一个“过失”！ 这位陆总的话术，要是拿去卖保险，一年能卖出半个江城。 “陆总。”张衡开口了，“您说您是好心帮他助眠，那我请教一下，帮人助眠，需要用注射针头吗？冒用顾彦辰的名字吗？需要放成人致死量的三倍吗？” “陆总，您管这个叫“没掌握好”？您是帮他助眠还是帮他送终？” 一连串的问题下来，审讯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陆鸿远脸上那点温和的笑意，终于淡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