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死因查明，亡者回溯首次启动

“行。”张衡站起身，“律师会有的，不过建议你别找梁律师，他明天可能得先给自己找一个。” 他转过身，往山顶的方向看了一眼。 夜色里，隔着一层又一层的松林，隐隐约约，还能看见霍家庄园门口那两盏白灯笼，在风里一晃一晃。 福伯坚持，要用霍家的车。 福伯说，他不跟着下山。 此刻，他就站在庄园里，守着老夫人，守着灵堂，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车，是霍家的。 司机，是霍家的。 霍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谁都能伸这只手。 张衡收回目光，笑了一下。 没关系。 他有的是时间，一个一个地验！ …… 凌晨一点二十分。 江城市公安局，法医中心，解剖室。 无影灯“啪”地一下亮了起来，惨白的光，铺满了整张不锈钢解剖台。 值班的实习法医小陈，是今年刚分来的新人，抱着相机站在一边，脸绷得跟块砖似的，大气都不敢出。 林晚靠在门边，胸前的记录仪亮着红灯。 张衡换上解剖服，戴好帽子、口罩和护目镜，走到台前。 “开始。” 寿衣是从背后整片剪开、再从前面套上去的。 张衡一看就明白了。 入殓师给死者穿寿衣，碰上四肢僵得掰不动的，才会用这个法子。 这具遗体穿寿衣的时候，还冻得跟一块石头一样。 他让小陈搭了把手，把遗体侧过来，揭开背后那片剪开的寿衣。 右侧肩胛骨的下方，皮肤上贴着一块东西。 巴掌大，长方形，白色，边缘卷翘，已经跟皮肤冻成了一体，颜色和周围冻干的皮肤差不太多，不仔细看，只会当成是一块脱皮。 难怪给他换寿衣的人，没发现。 张衡用温生理盐水一点一点地浇湿，拿镊子慢慢地往下揭。 揭了足足五分钟，那块东西，才完完整整地脱了下来。 是一张防水的冷链货品标签。 已经被撕掉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上，印着几行褪了色的字： “霍氏冷链·西山07库” “货位：B区17号” “编号：C-0088” “入库日期：2003年7月2-” 日期的最后一个数字，被撕掉了。 解剖室里，静得能听见冷柜压缩机的嗡嗡声。 “七号库。”林晚低低地念了一句，“就是今晚那个。” 她已经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划了几下，抬起头，声音压得很低。 “霍振海落水失踪，是二〇〇三年七月十九号。” 七月十九号，落水。 七月二十几号，入库。 张衡把那张标签装进物证袋，封好，递给小陈：“拍照，登记，单独存放。” C-0088。 这串编号，他也一并记下了。 然后，他转过身，拿起了解剖刀。 接下来的两个钟头，解剖室里只剩下器械碰撞的声音，和张衡平平淡淡的口述。 “心脏大小正常，冠状动脉未见明显狭窄，心肌未见梗死灶。” “没有心梗。” “各器官组织内广泛冰晶形成，冰冻切片可见大量冰晶空泡，符合长期冷冻后复温的改变。” “耻骨联合面、肋软骨钙化程度、牙齿磨耗……综合推断，死者死亡时，年龄在四十八岁到五十二岁之间。” 【死者死亡时年龄：约五十岁。】 林晚抬起头。 “霍振山今年七十一。”她说，“二十一年前……” “五十。” 张衡替她说完了。 没有人再说话。 小陈握着相机的手，在微微地抖。 张衡没停。 他打开了胃。 胃里的东西，被冻了二十一年，几乎原封不动地保存了下来。 没消化完的生蚝肉，几片海胆，一小块龙虾肉，泡在一层淡黄色的、带着酒味的液体里。 【胃内容物检出：生蚝、海胆、龙虾，以及威士忌。】 “胃内容物，海鲜，烈酒。”张衡对着记录仪说，“死前一到两个小时内进食。” 小陈没忍住，转过身干呕了一声。 张衡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一顿冻了二十一年的晚饭。 从吃下去的那一刻起，它的主人，就再也没能把它消化掉。 最后，是头部。 张衡剃掉了死者后脑的银发，发根处，残留着一圈淡淡的染发剂痕迹。 他看了一眼，没说话。 五十岁的人，硬是染出了一头七十一岁的白发。 化妆的那位，真是费心了。 头发剃净，后枕部，一片暗红色的头皮下出血，露了出来。 切开头皮，往两边翻开。 颅骨上，一个圆形的凹陷性骨折，直径三点五厘米左右，边缘整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砸进去了一个坑。 骨折线从凹陷的边缘，一圈一圈地往外放射。 张衡拿起放大镜，凑近了看。 骨折边缘的缝隙里，嵌着几粒极细的碎屑。 白色的。 【创口内检出白色船用防腐漆碎屑、铁锈及海盐结晶。】 【双肺未见溺液，硅藻检验阴性。】 【死亡原因已解锁。】 【死亡原因：枕部遭金属钝器猛烈击打，致重度颅脑损伤死亡。】 “后枕部圆形凹陷性骨折，致伤物为圆头金属钝器。”张衡直起身，“创口里有白色油漆碎屑、铁锈，还有盐的结晶。” “双肺没有溺水征象。” “死者是被人从背后，用一根刷着白漆、生了锈、沾着海水的铁家伙，一下砸死的。” 他顿了顿。 “死的时候，他在海上。” 林晚的眉头，一点一点地拧紧了。 海上。 二〇〇三年，七月。 当年的新闻写得清清楚楚：霍家兄弟出海，游艇开到外海，弟弟霍振海半夜一个人上甲板吹风，脚下一滑，掉进了海里，连片衣角都没捞着。 可现在，躺在这张解剖台上的，是一个在海上被人砸碎了后脑勺、又被冻了整整二十一年的人。 一个……长着霍振山那张脸的人。 张衡最后检查双手。 右手，没什么。 左手。 中指的指根上，有一圈比周围略白、微微凹陷下去的环形压痕。 戒痕。 戒痕的一侧，皮肤上还有一道斜斜的表皮剥脱，边缘带着淡淡的出血。 有生活反应。 “左手中指根部环形压痕，提示死者生前长期佩戴戒指。”张衡的声音沉了几分，“压痕一侧可见表皮剥脱，伴生活反应。” “生前，或者濒死的时候，有人从他手上，硬生生地，把那枚戒指撸了下来。” 戒痕。 张衡盯着那一圈白印子，脑子里，忽然闪过了另一双手。 白净，细腻，指甲修得整整齐齐。 左手中指根上，一圈一模一样的戒痕。 还有说话的时候，右手拇指下意识地在那圈戒痕上，来回搓的那两下。 像是在转一枚，已经不在那儿的戒指。 张衡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握住了死者那只冰凉的左手。 超凡技能，亡者回溯。 每天，只能用一次。 就是现在。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声。 回溯。 【亡者回溯，已启动。】 【正在读取死者临终前六十秒感官片段……】 嗡—— 无影灯的白光，一下子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