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真福伯早就死了，货已上车

林晚已经掏出了腰间的警务通，握住死者的右手，把拇指轻轻按在了指纹采集窗上。 “嘀”的一声。 屏幕上，跳出一行绿色的字。 【身份核验通过：严福，男，七十一岁。】 霍启明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墙上，他盯着炉车上那张脸，眼眶一点一点地红了。 “福伯是跟着爸和二叔跑车的第一个伙计……” “那年他们刚买了那辆二手冷藏车，雇不起人，福伯不要工钱，就跟着他们，白天搬冻肉，晚上睡驾驶室……” “我八岁那年冬天发高烧，爸跟二叔都跑长途去了，是福伯半夜背着我，走了十几里山路，去镇上的卫生院……” “他那双手，冬天在冷库里搬货，冻得全是口子，一碰就出血。我小时候嫌他手糙，牵都不让他牵……” 说到这儿，这个四十八岁的男人，声音彻底哽住了。 “原来，那个时候……” “那……那今天早上……” 霍启良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后背被烫得火辣辣的，瞪着眼睛吼了出来： “那今天早上在祠堂里跪着哭的，是谁？！” 没有人回答他。 车间里的热浪，一阵一阵地往外扑。 可每个人的后脊梁，都在往外冒凉气。 张衡没接话，转头看向孙经理：“医院送来的那一位在哪儿？” “医、医院送来的……”孙经理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交接单上写的，就是严福啊，不就是这一位……” “医院送来的那一位，两只手上，缠着纱布。” 孙经理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他的眼神，不受控制地往车间后门的方向，飘了一下。 只飘了一下。 林晚已经冲出去了。 车间后门外，是殡仪馆的后院。 一辆白色的厢式车，正慢慢往院门口挪，车身上印着几个蓝色的大字： 【遗体返乡专用车】 车窗紧闭，排气管突突地冒着黑烟。 林晚看都没看那辆车，扭头就往停车场跑。 三秒钟后，桑塔纳的发动机轰的一声炸响。 破旧的警车像一支离弦的箭，贴着围墙冲过半个院子，在厢式车开到大门口的前一秒，一个急刹加甩尾，“吱嘎”一声，横着停在了门洞正中间。 车头离厢式车的保险杠，不到半米。 厢式车一个急刹，轮胎在水泥地上蹭出两道黑印。 驾驶室的门“砰”地被踹开，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跳下车，扭头就往院子另一头的围墙跑。 林晚推开车门，追了上去。 跑出去不到二十米，她一把扣住那人的手腕。 侧身，别臂，压肘。 “砰！” 脸朝下，摁在了地上。 动作干净得，跟一套广播体操似的。 张衡跑到厢式车后面，一把拉开了后厢门。 车厢里，冷气森森，并排放着两个担架床位，一个空着，另一个上面，躺着一只黑色的尸袋。 尸袋的拉链头上，挂着一张手写的标签。 【王德贵，七十三岁，返乡地：滇南。】 张衡跳上车，拉开拉链。 满头白发。 皱纹一道压着一道。 跟三号炉前那一位，一模一样的一张脸。 他的两只手，交叠着搁在胸口，缠满了白色的纱布，纱布边缘，还洇着淡淡的黄色渗液。 纱布缠得整整齐齐，是烧伤科下午刚换上的。 他的胸口上，搁着一样东西——一只干枯的、焦黄色的蝉蜕。 六条细腿蜷着，背上裂着一道口子，空空荡荡。 张衡盯着那只蝉蜕，看了一秒，把它夹起来，装进了物证袋，然后伸出手，搭在了那人的颈侧。 一秒。 两秒。 三秒。 面板，没亮。 穿越过来这么多天，这块面板，从来没有一次失灵过。 碰到死人它就亮。 它现在不亮，那就只有一个解释。 “林队！”他头也不回地喊，“叫救护车！人还活着！” 刚把司机铐上的林晚，猛地抬起头。 张衡已经拉开勘察箱，抽出听诊器，按在了那人的左胸上。 很长很长的一段寂静。 然后—— “咚。” 很轻，很闷，像是从很深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一声。 又过了将近十秒。 “咚。” “心率每分钟六次，体温摸着三十五度上下，全身没有尸斑，没有尸僵，角膜透亮。”张衡一边说，一边掰开他的嘴，把舌头往外拉了拉，托起下巴，打开气道。 “颈侧有个新鲜针眼。” “用的是一种能把心跳压到个位数、把体温往下拽的药。人躺在那儿不喘气，摸不着脉，跟死人一模一样。” “再配上一张真的死亡证明，一辆真的运尸车——” 林晚站在车厢门口，看着担架上那张苍老的脸，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好一招金蝉脱壳。 真严福的尸体，顶着“严福”的名字，进三号炉，烧成灰，撒在西山。 从此以后，“严福”这个人，死得干干净净，有尸体，有骨灰，有遗嘱，查无可查。 而这一位，顶着“王德贵”的名字，躺在返乡车里，一路开出江城。 等药劲儿过了，睁开眼睛，就又是一个新的人了。 孙经理是被两个工人架着，跌跌撞撞过来的。 一看见车厢里那只拉开的尸袋，他两条腿一软，直接跪在了水泥地上。 “我说……我全说……” “昨天上午九点多，有人开车送来一具遗体，说是返乡的，姓王，先在我们冷藏柜里寄存一天……” “今天中午，那人又打电话来，给了我三十万，让我等医院那边送来一位姓严的，就把两只袋子上的标签换一换……” “我……我以为就是有钱人家闹遗产，换个尸体，烧谁不是烧……我真不知道里头装的是个活人啊！” 林晚低头看着他，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昨天上午九点多，也就是严福死后一个多钟头。 尸体还热乎着，就已经被人拉到了这里换了个名字，塞进了冷柜，等着今天，替“严福”去死。 司机也被押到了车尾。 鸭舌帽一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脸吓得煞白。 “我、我就是个开车的！有人给了我五万，让我把这车开到滇南，路上不许停，到了服务区，有人来接货……” 林晚把他的手机解了锁，翻到最上面那条短信。 发送时间，下午三点四十一分。 收件人，是一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 【货已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