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五尊蜡像，画皮

王建国看着他，足足看了三秒，然后他一把抄起了桌上的座机。 “我是江城市公安局王建国，我找骨髓库江城分库的负责人。” “对，现在。” “对，凌晨三点。” “部里挂了号的案子，人命关天。” 郑怀山不知什么时候也推门进来了，站在门边，冲张衡慢慢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小张，你这个思路，野！” 凌晨四点五十分。 骨髓库的数据传过来了。 江屿白，二〇二〇年六月入库，HLA高分辨分型。 老周已经用遗体牙髓里提出来的DNA，连夜做完了同样的分型。 两份结果并排摆在电脑屏幕上。 一个位点，一个位点地对。 HLA-A，吻合。 HLA-B，吻合。 HLA-C，吻合。 DRB1，吻合。 DQB1，吻合。 五个基因座，十个等位基因。 全部吻合。 解剖室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老周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眼睛，嗓子哑得厉害：“是他，这具遗体就是江屿白。” 差不多同一时间，毒化室那边，也出了结果。 毛发分段检测，一共八段。 最靠近发根的第一段，可卡因、甲基苯丙胺，浓度高得吓人；往后的第二段、第三段，一直到第八段，段段阳性，一段都没断过。 肝组织里，可卡因代谢物，甲基苯丙胺，乙醇。 “至少八个月。”张衡看着报告，“他死之前，至少连着八个月，每个月都在吸。最后那一回，量大，混着吸，还喝了酒，心脏扛不住，就停了。” 王建国站在那儿，盯着那几份报告，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 “内娱最后一块干净玻璃……”他喃喃地念了一句。 “玻璃早就碎了。”张衡说，“五年前就碎了。” “他们拿了一块新的，擦得锃亮，摆回了原来的位置上。” “然后，把碎了的那一块封进蜡里，摆在了新玻璃的旁边。” “新的那块，在台上站了四年多；碎的那块，在蜡里封了三年。” “今天晚上，两块玻璃一块儿上了台。” 王建国没再说话，他把那几份报告一张一张叠好，装进档案袋，在封口上，亲手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天亮以后，我亲自去一趟天穹。” …… 早上六点整，天刚蒙蒙亮。 天穹影业的官方微博，发了一份声明。 【关于近日网络不实传言的声明】 【昨晚星河蜡像馆开馆仪式上，因场馆设备故障导致的意外，对广大观众造成惊扰，我司深表歉意。】 【我司艺人江屿白先生，因连日工作劳累，加之昨晚受到惊吓，身体出现不适。经慎重考虑，江屿白先生将于今日起赴海外休养，即日起暂停一切工作。】 【对于网络上的恶意揣测，我司已保留证据，将依法追究。】 不到十分钟，这条声明底下的评论，就破了十万。 热搜上，【#江屿白赴海外休养#】爆。 林晚把手机往桌上一扣，脸色冷得吓人。 “边检查过了，从昨晚到现在，没有任何一个叫江屿白的人出境，没订过任何出境机票，私人飞机也没报备航线。” “后门那辆货车是套牌，凌晨两点在南郊的高速口丢了信号。” “他的手机，昨晚九点零六分关机，到现在一次都没开过。” “天穹说他出国了，可他人根本没出去。” 九点零六分。 张衡在心里，把时间对了一下。 九点零六分，就是林晚拉下总闸、星河厅彻底黑下去的那一刻。 灯一灭，天穹的人就护着他，从贵宾通道走了。 然后他的手机就关了。 然后他就“去了海外”。 张衡忽然想起了半个月前，江城大戏院的后台，葛玉堂说过的那句话。 ——他说，库里的东西该清了。 十一个壳，一车拉进了一号炉。 壳用完了，就得清。 “林队。”张衡的声音，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今天晚上，真身已经亮出来了。那个顶着他的脸、在外头替他活了四年多的人……他这层壳，还有用吗？” 林晚的瞳孔，猛地一缩。 就在这时，张衡兜里的手机响了。 是老周。 老周交完HLA的结果，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又带人杀回了星河蜡像馆。地下恒温库，技术队已经守着搜了大半宿，就剩最里头那一间舱室，门上挂着一把密码锁，一直没打开。 电话一接通，老周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张主任……地下库，你得来看一眼。库里一共有五个恒温舱，一号到四号，放的是那四尊蜡像，三天前就空了。五号舱，上着密码锁，我们原先以为是备用的，刚才把锁破开了。” 老周咽了一口唾沫。 “里头是空的……可温度设好了，十六度，压缩机一直在转。” “它接的是单独一路电，自带备用电源。昨晚整栋楼拉了总闸，它都没停过。” “舱门上钉着一块铜牌，跟楼上那四尊展台的铭牌是一模一样的样式，一模一样的字体。” “前四块，刻的是名字。叶清秋，安雅，宁远，江屿白。” “这一块，刻的不是名字，就两个字。” 张衡握着手机，没出声。 电话那头，老周一字一字地念了出来。 “画皮。” “铜牌底下，还压着一张手写的展签。” 【镇馆第五尊：画皮。】 【入馆日期：开馆夜后。】 “展签旁边，还放着一样东西。”老周的声音更低了，“一只蝉蜕。” 张衡挂了电话。 解剖台上，无影灯还亮着，白光底下，江屿白那张被钢丝吊着嘴角的脸，还在笑。 真身与画皮。 昨晚，一个站在蜡里，一个站在台上。 现在，真身已经躺在了他的解剖台上。 而那张画皮—— 已经有人替他把舱室备好了，把温度调好了，把铭牌钉上了。 就等他进去。 张衡一把扯下口罩，转身就往外走。 “林队，备车！” 林晚已经抓起了车钥匙，跟在他身后。 “去哪儿？” “找人。” 张衡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六点十七分。 “在他变成第五尊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