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有4个爹娘

“啥？明儿就上门提亲？” 梅毛冰难以置信的看着妯娌孙财香，一把薅住她的胳膊，语气急切道： “咋回事啊？我就上了一天班，咋就要上门提亲了？” 一句话，成功引来了大杂院里所有人的目光。 钱家大房住的是三进三出的大杂院，分前院、中院和后院，共住了十几户人。 这会又正是下班的点，最是人多的时候。 孙财香被众人盯得头皮一紧，连拽带拉的将嫂子梅毛冰拽进了房。 钱多多紧跟其后，“嘭”的一声关上门，隔绝所有人的目光。 转头，就对上了梅毛冰复杂的眸子。 愧疚、心疼、爱怜…… 不等钱多多开口，梅毛冰大步上前，把她搂进了怀里： “我的儿啊，都是娘没用……” 要是她能厉害点，她老闺女就不会被人欺负了。 没错，梅毛冰才是钱多多的生身母亲。 而孙财香，则是养母。 蔡春妮一共生了2个儿子，大儿子钱积粮一成年，就被钱老爷子花钱找关系，送进了城里当工人。 后娶妻梅毛冰，生了两儿三女，分别是钱大成、钱好好、钱二强、钱美美，以及钱多多。 轮到老二钱积德的时候，家里没钱了。 但钱老爷子是个有成算的，从钱积德小时候起，就把他带在身边，将自己的木匠手艺全都传授给了钱积德。 大儿子是整个钱家岗唯一的工人，小儿子孝顺跟前，空闲的时候还能接点活，补贴家用，钱家的日子蒸蒸日上，谁不说钱老爷子有本事？ 岂料，一场大水，打破了这一切。 钱积德为了救人，自己被冲下岸。 最后，是钱积粮带着人找了三天三夜，才在十几里地外的滩上找到的。 可人虽救了上来，钱积德这辈子却再也不可能拥有自己的孩子。 钱老爷子本就年纪大了，得知这一噩耗，直接撒手人寰。 蔡春妮处理好他的丧事，把两个儿子喊进了房。 次日，才刚出生不到一个月的钱多多，成了二房钱积德和孙财香的独生女。 “怎么了怎么了？发生啥事了？” 钱积粮才走进中院，就听到了妻子的哭声，心里咯噔一响，撒腿就往屋里跑。 待看清楚屋里的场景后，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孙财香快速把事儿给说了一遍。 “啥？明儿就上门提亲？”钱积粮焦急的在屋子走过来走过去：“咋这快？” 钱多多点头：“是的，明天。说起来，这门婚事，是我高攀了。” 秦家虽然家庭成员复杂。 现任掌事人秦湛方，也就是秦天冬的爷爷共结过3次婚，育有4子。 而秦天冬所在的大房，也就是他的爸爸秦宴海并非秦湛方亲生，而是秦湛方收养的战友遗孤。 虽说秦天冬本人跟她一样，是个无业游民。 但目前从政，势头正猛，两年前才刚升到副处级的秦湛方，是秦天冬名义上的爷爷。 更别说秦天冬的爸爸秦宴海长大后继承亲生父母遗志，也成为了一名军人，职位暂时不明，但据说很受领导看重。 相比之下，钱家除了大房的几名工人，其他全是地里刨食的，这门婚事怎么看，都是她钱多多高攀了。 别问她感情失意，工作被抢，为什么非得嫁人。 问就是铁饭碗没那么多，等下一个工作机会不知道得等到猴年马月。 而下地又太苦，她这人什么都吃，就是吃不了一点苦。 “天冬那小子虽然玩心大了点，但也算是咱们看着长大的，对多多也好，与其嫁个摸不清楚底细的人，还不如嫁给他。”孙财香斟酌道。 钱积粮点头：“是这么个道理，只是，明天就上门提亲，这是不是有点太赶了？” 梅毛冰轻拍了下钱多多的背，眸子里翻涌着无数种情绪，最后，化作一句： “你来顶我的工作吧。” 早在钱多多上了高中开始，钱家众人就开始四处打听招工消息。 可这年头的工作，就是铁饭碗，不止能传子还能传孙，一个萝卜一个坑。 钱积粮虽在机械厂当了十几年工人，但他没有背景，为人老实，只知道埋头干活。 一天24小时，他能工作19个小时，就希望领导能看在他勤劳的份上，给他个小组长当当，而这个愿望至今尚未实现。 梅毛冰则只是机械厂食堂的一名临时工，工作二十年，至今没转正。 夫妻俩都是老实疙瘩，除了埋头苦干，好话一出说不出来，憋了两年多，也没寻到合适的工作。 可夫妻俩知道下地苦，更舍不得让钱多多住村里种地。 思来想去，也只有结婚，和让钱多多来顶替梅毛冰的工作这两条路子了。 梅毛冰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坚定：“我明天就去跟厨师长说……”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老闺女已经成年长大，也到了嫁人的年纪，可，事到临头，她却后悔了。 她不愿意老闺女是因为迫不得已，而做出的选择。 做了这么多年的妯娌，孙财香最清楚工作之于梅毛冰的意义。 她满脸纠结，嘴唇蠕动了一下，最后却还是抵不过对闺女的心疼，强行把脸扭到一边，沉默以对。 “不行！”钱多多摇头：“想留在城里的办法很多……” “可婚姻是大事，一旦定下，就没有回头路了。”梅毛冰语气执拗。 钱多多低下头：“秦天冬挺好的……” “是，天冬那孩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跟你感情也好，可，你们之间是友情？” 钱积粮叹气：“你大娘说得对。” 5个孩子里，他对老闺女钱多多的愧疚是最多的。 钱多多抿唇：“秦家家世好，有独栋四合院，我能嫁进去，是我高攀了，你们什么也别说了，他明天就来提亲了。” 她虽被抱养到了村里，由二房养育长大，可家里人从未瞒过她，她一直都知道大爹大娘才是她的亲生父母。 大爹大娘也没有因为她被过继给了爹娘，而不管她。 反而更是因为这件事，始终觉得愧对她，最疼她。 几个哥哥姐姐更是如此。 早几年大旱天灾，田里颗粒无收，大房的人为了省更多的粮食拿去乡下给她，差点被饿死。 那两年，钱家所有人都瘦得皮包骨，像具行走的干尸，只有她，虽和白胖相差甚远，但从未饿过肚子。 在她心里，大爹大娘和爹娘一样，她有4个爹娘。 “那你更得有份工作。”梅毛冰坚持。 秦家家世好，万一看不起闺女，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欺负她怎么办？ 钱多多拒绝：“等我嫁进秦家，让公婆想办法。” …… “呦，老孙啊，又带着多多去城里啦？这手里拿的啥啊让我看看……” 孙财香灵活走位，直接避开吴钱花伸过来的手，气得对方整张脸都扭曲了： “真小气，看一眼又不会少块肉！” 吴钱花的眼睛骨碌碌的转了两圈，不知道又想到什么，立马凑过来，不怀好意道： “你今儿又去城里了？还不晓得吧，李家那个春秀要嫁人了！” 像是怕孙财香想不起李春秀是谁，吴钱花又贴心补充了一句： “春秀你晓得吧？就是你家积德十几年前救上来的那个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