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都是经验

次日中午，趁着天晴，钱多多把那只枣红色的木澡盆搬到灶台边，想就着柴火灶散发出的暖意，给罐罐满满洗个澡。 灶膛里的火舔着锅底，干松枝噼啪作响，把一大锅水烧得咕噜咕噜作响。 水汽从木锅盖缝隙钻出来，混着柴火的暖意，将整个房间烘得暖融融的。 钱多多用手指蘸了蘸水温，确定刚刚好后，朝院子喊道： “罐罐！” 哒哒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帘子被掀开一条缝，钻进来一个圆脑袋。 罐罐手里攥着一根竹枝，竹叶上沾着不知道从哪来的苍耳。 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一看到澡盆上冒出来的热气，立马就警觉起来，往后退了几步。 “不，不澡！”她摇着头，把手上的竹枝藏到身后。 蔡春妮坐在灶台前，怕火候不够，凉着了两个小家伙，用火钳夹起一根粗树枝塞进灶膛里，回头冲罐罐笑道： “罐罐，灶膛里烧的是你姥爷前阵子从山上拖下来的松树。你闻闻，屋里是不是有松树香？” 闻言，罐罐皱起小鼻子，使劲嗅了嗅。 还没闻到松树香呢，就看到妈妈钱多多卷起袖子朝她走了过来。 “哇～” 罐罐尖叫一声，转身就跑，小短腿跑得飞快，啪嗒啪嗒地踩过院子里的干泥地。 院子东头那两只正在抓虫子的老母鸡被吓得扑棱棱飞起，其中一只飞到柴堆上，歪着头看着罐罐。 母女俩像参加百米赛跑，围着院子转圈，从这头跑到那头。 罐罐倒腾的小短腿跑得飞快，但奈何腿短。 她跑五步，钱多多只需要迈一步。 眼瞅着马上就要被抓住了，罐罐滴溜溜地转了下眼睛，脚步一转，飞快爬上了院角的柴火堆上。 没压实的干柴在她脚下滋滋作响，她蹲在最高的地方，像只蹲在树杈上的胖麻雀。 只是这只胖麻雀有点脏，不仅罩衣上沾满了木屑，头发里也插着松针。 钱多多张开手臂：“下来。” 罐罐疯狂摇头，把头埋进膝盖里，露出头顶的两个发旋。 坐在屋檐下做木工的钱积德起身进了灶屋，再出来时，手里端着个木盆，盆里飘着个葫芦瓢： “罐罐，你看这是什么？” 他把葫芦瓢里的水往灶屋方向一泼，瓢里装着的热水在阳光下闪着金光，把罐罐给看呆了，眼睛不自觉地追着那些水珠。 钱积德将手里捏着的草木灰撒到盆里，灰白的粉末慢慢沉下去，又浮起几粒气泡。 罐罐从柴火堆上滑下来，屁股蹭了一溜木屑。 她走到钱积德旁边，蹲在盆边朝里看。 钱多多趁机把她的罩衣脱下来。 只是，头太大，被卡住了。 罐罐迫不及待想要看盆里的气泡，十分配合地扭了扭身子。 钱多多一把抱起她往屋里走去。 钱积德立马端着盆跟上：“罐罐乖乖洗澡，姥爷帮你把盆放在澡盆旁边。” 罐罐一有不耐烦的趋势，钱积德立马给她表演小把戏。 好不容易洗完澡，钱多多用手背擦了下额间不存在的汗，感叹道： “这绝对是我给罐罐洗的最轻松的一个澡。” 小家伙像只猫，打小就怕水，不仅不喜欢洗澡，也不喜欢洗脸，为此，家里没少鸡飞狗跳。 钱积德搂着罐罐，乐呵呵道：“小孩子都不爱洗澡。” “哪有？满满就喜欢。”钱多多反驳道，又问：“爹，你咋这么会哄孩子？” 不等钱积德回复，蔡春妮笑开了花： “你以为罐罐不爱洗澡这点随谁？你爹小时候为了哄你洗澡洗脸，可没少下功夫！没想到你生的娃也跟你一样。” 钱多多汗颜：“我小时候也不爱洗澡吗？” 她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那不然呢！你爹的这些小技巧，可都是当年哄你哄出来的经验。” 罐罐听懂了，哈哈大笑。 钱多多尴尬扶额，连忙起身：“满满被外公外婆带去哪儿了？我去喊他回来洗澡。” 钱积德望着落荒而逃的钱多多，掂了掂怀里的胖外孙女，低头轻笑。 既然回来了，当然少不了得去新房那边看一看。 房子是76年年前那阵子完工的，可除了过年那几天住过，蔡春妮偶尔过去打扫下卫生，就一直空在那儿。 给罐罐满满洗完澡，钱多多打算带两个小家伙去逛逛。 罐罐打从9个月能站起来后，很快就学会了走路。 但满满的技能点好像都点在了说话上，小嘴叭叭能讲，就是还不怎么会走路，得人牵着才能走几步。 钱多多牵着满满的手，跟在罐罐身后，朝新房走去。 路过李大嘴家，看到院子里正弯腰干活的姚小草，钱多多露出了一丝不怀好意的笑： “小草婶子，做活呢？我咋听说大嘴叔又去城里找春秀了？” 她去上班的路上必须经过李春秀婆家所在的大杂院门口，可不止一次亲眼看到李大嘴跟曹玉梅拉拉扯扯。 她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昨天的谣言能传播那么快，一定少不了李大嘴的功劳。 她这人没别的优点，除了小心眼，就是记仇。 有仇不报枉为人！ 闻言，姚小草脸色一变，直起腰：“你听谁说的？” 钱多多嘿嘿一笑。 姚小草把手里的东西一扔，快步离开。 李春秀那婆家妈穿的妖妖娆娆，说话还夹着嗓子，老不正经得很，她绝不能让她家大嘴跟她独处！ …… 三进大杂院冯家。 李大嘴提着裤腰带从侧门出来，热情似火的开始疯狂挑水干家务。 不一会儿，曹玉梅微红着脸走了出来。 两人对视，眼里满是柔情。 抱着孩子从外面回来的李春秀神情古怪： “爹，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回去吧。” 在家懒得连酱油瓶倒在脚边，都不会伸手扶一下的李大嘴此刻显得格外勤快： “怎么？怕你爹给你丢人，想赶我回去？” 李春秀睁着黑凛凛的眼睛，一言不发。 李大嘴发现自己现在是越来越看不懂这个闺女了，被她这样盯着，心里不免有些发怵，讪讪一笑： “行，我待会就回去。不过屋里水缸没水了，我把水挑满再走。” 李春秀冷哼一声：“随你。” 她抱着两个孩子进屋，把门关上，对尾随她进来的婆婆曹玉梅道： “妈，你爱跟大院里的其他人瞎搞，我可以不管。但我爹不行。 两个孩子一天比一天大了，你不要脸，我们还要脸。” 曹玉梅脸色一变：“你胡说八道什么。” 李春秀冷笑一声：“我是不是胡说八道你心里清楚。我只提醒你一句，要被人抓奸在床，我是绝不会出面保你的。” 如果说，刚进门时，她年纪小，被婆婆一点小恩小惠拿捏住，将她视若亲妈。 那么经过这两年多的相处，她早已将婆婆看透。 “对了，我的工资不够花了，以后家里的嚼用，以及两个孩子的营养费，都妈你来出吧。” 曹玉梅想也不想就要拒绝，却听到李春秀道： “不给也行，那我现在就去发电报给国安。” 这不是婆媳两人第一次起争执，却是曹玉梅第一次妥协： “国安忙得很，你别什么事都去打扰他。我是两个孩子的奶奶，不就是点营养费吗？我出。” 李春秀纠正：“还有家里的开销。” 自打她拿着流产一事，威胁婆婆置换了工作，婆婆可没少拿着这事威胁她。 甚至，将家里的开销全都甩到了她身上，她早就不满了。 曹玉梅皮笑肉不笑的盯着她，看了许久，才从鼻腔深处发出一声冷哼： “行。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得心里有数。” 李春秀抱着孩子进了自己房间，目光越过窗户看向院外。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她不说，别人也会说，到时候，可就与她无关喽。 李大嘴察觉到闺女似乎发现了什么，心里有点不安，敲了敲门： “秀儿，你开门。” “什么事？”李春秀打开门，倚靠在墙边。 李大嘴笑了笑：“钱多多考砸了。” 钱多多只否认自己没眼瞎，可没有否认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