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摆谱

钱家岗村，钱积德家。 煤油灯昏黄的光晕里，灶台上的蒸汽把墙壁熏得湿漉漉的。 特地请假回来的孙财香跟梅毛冰，把从村里借来的大桌摆好，擦干净，桌脚垫上碎瓦片，防止桌子不稳。 钱积德把村里能借到的大铁锅都借来了，架在院角里临时垒起来的土灶上。 钱积粮蹲在门槛上卷烟丝，为晚点迎宾客做准备，但他的手一直抖，烟纸破了好几回，怎么也卷不好。 蔡春妮系着围裙，手里拿着大锅铲，在厨房里忙碌着，隔一会就出来看看情况。 钱家的亲戚（姓钱，但并非直系亲属关系）与有荣焉，喜气洋洋。 东家端来一盆腌了半年的腊肉，西家扛着借来的两袋白面，村长钱广全把家里剩下的最后一点高粱酒倒进罐头瓶里，提了过来。 自打三年饥荒过后，钱家岗村上次办酒席，还是三年多前钱多多、李春秀结婚的时候。 一晃三年过去了，没想到再次办喜事，依旧是钱多多的大喜事。 村里不比城里，虽说是办酒席，但也没那么多讲究。 钱积德使出洪荒之力，弄来了半头猪、十多只鸡跟十来条鱼，还有一些蔬菜，剩下的，全靠村里人拼凑。 但也没人会嫌他寒碜，反而一个个的都很开心： “积德，还是你有本事啊，能给多多办场这么体面的酒席。” 钱积德憨厚一笑：“托大家的福。” 钱广全白了说话的那人一眼： “瞧你这说的不是废话吗？多多可是今年的文科状元，那放在以前，就是状元郎！这么大的喜事，能不办吗？砸锅卖铁也得办！ 就是积德自己不张罗这场酒席，我也得张罗！ 咱们钱家岗村出了个状元郎，百年难得一见的大喜事！” 众人纷纷点头赞同： “没错！就是积德自己不办，咱们钱家其他人，也得张罗着办一场。” “也不知道多多那娃的脑瓜子是咋长的，咋就那么聪明呢？” “多多打小就机灵，我一早就看出来了，将来肯定有出息，果然没错，哈哈哈。” “积德有福气，养了个好闺女，以后的福气享不完！” 孙财香把借来的桌子擦了一遍又一遍，确认干净了，才拿着抹布去洗干净。 闻言，她低下头，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 “一群马屁精！你们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梅毛冰知道妯娌当年为了送钱多多上学，受了不少闲话，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理他们，都过去了，现在多多出息了，咱们也扬眉吐气了。” 孙财香连连点头：“对，我不理他们，今天是我多多大喜的日子，我可不能被这些人影响了心情。” 早上八点，架在临时垒的土灶上的大铁锅里呼呼作响的炖着肉。 钱多多跟庄宴和骑着自行车，提前庄秦两家其他人先到。 才下自行车，还来不及感受空气里弥漫的肉香，钱多多就听到了四面八方传来的道喜： “呀！咱们的大状元回来了！快，握握手，让我也沾沾喜气。” “多多长得真板正，难怪能考上状元，将来必成大器！” 无数的小孩被家长推搡着凑到钱多多面前，争先恐后地握手，想要沾沾她的文气。 钱多多应接不暇。 成功握到手的小孩一蹦三丈高： “哇，我握到了状元的手，我也要考状元，我三天都不洗手！” 钱多多被众人包围在中间，听到这话，顿时哭笑不得。 等她好不容易从人群中脱身，才发现，庄老爷子等人已经到了，正站在院子里招待客人。 中午十二点，开席。 按照钱家岗村的规矩，正对着大门的三桌是主桌。 第一主位给今天的主角，也就是钱多多； 第二主位给父母，但因为宴席是钱家办的，通常主办方不坐主位，所以钱积德孙财香蔡春妮三人将第二主位给了当初为钱多多启蒙的老师； 第三主位是给村里辈分最高的老人，也就是钱家的族长。 眼瞅着钱积德拿着事先写好的致辞表，用洪亮的声音，念了起来，钱广全左右张望，却始终没有看到族长。 “按理说，今天的第三主位应该是族长，可族长坚持女儿家不能入族谱，不巧的是，我家多多就是女儿，所以，我做主，第三主位就由村长钱广全来坐。” 钱积德嘹亮的声音穿透人群，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钱广全愣住了：“我？” 钱积德点点头：“对，就是你。” 钱多多诧异的看着钱积德，立马意识到这中间肯定有什么事情，但这会不方便问，她只得坐在座位上静观其变。 钱广全犹豫了一下，但很快就挪动脚步，走了过去。 底下坐着的钱家姓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眸底满是诧异。 “开席吧！”钱积德说道。 与此同时，钱家族长家里。 族长穿着他最体面的衣服，梳着整齐的头发，拄着拐杖，正襟危坐在自家的八仙桌主位上。 他的脸上面无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唯有时不时望向门口的眼神，透露出一丝焦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老钱，别等了，钱积德家已经开席了！”来人正是族长的老伴。 族长皱了皱眉，想也不想否定道：“不可能！我都没去，他怎么可能开席？” 按照族里的规矩，升学宴必须由族长主持，否则不能开席。 族长老伴无奈道：“你不信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我骗你做什么？” 族长冷哼一声，起身往外走去，才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 不行，他不能去，他得让钱积德钱多多父女当着众人的面，亲自来求他去。 他都松了口，愿意破例让钱多多一个女娃进族谱，已经很给他们面子了。 偏偏钱积德贪心不足，得寸进尺，挑他的毛病。 族长越想越气。 可他等啊等，一直等到天黑，也没等到钱积德父女，来的，只有钱广全跟钱家姓的其他人。 “族长，你老糊涂啊！这都什么年代了，还这么封建！ 男女都一样，钱多多是谁？今年的文科状元！别的村求都求不来，你还摆谱！现在好了，人家不稀罕你这族谱了，你后悔都来不及！” “族长，你年纪大了，跟不上时代了，我看啊，这族长之位还是让给广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