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老师，明天你还会来给我们上课吗？

次日一早，章垿找到李云龙和赵刚，表示他要带罗家伦参观一下武装部的军工生产体系。 虽然武装部是他一手建立的，但总的来说，这都是组织的财产。 他不可能想带谁进去参观，就带谁进去参观。 “不行！”李云龙一口否决，“老章，你是不是睡糊涂了，那老小子是老蒋的人，你让一个老蒋的人进武装部参观？ 不行不行，这件事我坚决不同意。” 赵刚也说道：“老章，这件事确实不妥，我也不同意。” 武装部是整个独立团，乃至整个386旅最核心的地方。 怎么能让一个外来人员轻易进入。 “那你们说怎么办吧？”章垿两手一摊，“罗家伦是我的老校长，不仅有丰富的教学经验，还有管理经验。 这对我们后续开办学堂和扩展武装部非常重要。 而且他是国立中央大学的校长，深受很多学生的爱戴。 如果他能说服一些学生加入我们，我们的革命进程将向前迈出一大步。 现在你们连看都不让人家看，总不能上下嘴皮子一碰，人家就上赶着加入我们吧。 这样你们看行不行。 我只带他看一些粗浅的部分，比如枪管加工，底火加工，还有弹药组装这些。 这些流程，没有详细参数和文件，他看不出名堂。 至于零部件加工和火药调配这些就不让他看了。 老李，老赵，我们现在有多缺人才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你们总不能看着我一天到晚累的跟狗一样吧。 到时候英年早逝了咋办？” 听到这话，李云龙和赵刚面露难色。 沉默良久，李云龙拍板，“那行，就按你说的办。” “老李！”赵刚还想劝说。 李云龙抬手阻止他继续往下讲，“行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出了事我负责。” 章垿竖起大拇指，还是老李关键时候顶事儿。 等章垿离开后，李云龙立马朝外面喊道：“张虎！” 因为和尚被派去贴身保护章垿，现在他的警卫员是张虎。 “在！” 张虎立马小跑进屋，“团长，有什么事吗？” “你带人死守赵家峪各处要道，并且盯死昨天来的那个老头，只要他敢离开赵家峪半步，不用汇报，就地枪毙！” “是！” …… 武装部。 罗家伦看着一枚枚子弹不停从流水线上哗啦啦地落下来，眼里满是震惊与欣喜。 “章垿，这些机器都是你亲手做的？你怎么做到的？这个技术，学校里的老师根本教不了你把。” “是的，学校的老师并没有教我这些，这些知识是我平时自己看书学来的。 再加上实操，一点一点尝试，中间也是磨难重重。” 章垿随便编了个理由。 罗家伦忍不住点头，赞叹道：“好，好啊，有你是国家之幸，民族之幸啊。” “先生谬赞，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国家有难，我辈读书人当谨记先贤教诲。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罗家伦眼底赞赏之色更浓，伸出手重重拍了拍章垿的肩膀，“辛苦你了，国立中央大学全体师生以你为荣！” “是有点辛苦，”章垿笑道，“现在这儿懂技术的就我一个，基本所有的事都要经我的手，实在是有些分身乏术。 之前倒是写过一些信回学校，但一直没收到回信。” 罗家伦一怔，这剧情不对啊，你不应该说“不辛苦”吗？ 随后他哑然失笑，伸手点了点章垿，“你小子，古灵精怪的，行，我答应你，给学校写一封信，但我可不保证能拉来多少人才。” 章垿大喜，连忙鞠躬，“多谢先生！” “至于你写的那些信，我猜应该是被拦下来了。” 章垿恍然，原来如此。 “我知道了，先生。” “行了，继续参观吧。” …… 两人就这样一边聊一边看，当然，大多数时候都是章垿在讲，罗家伦适时夸赞两句。 等参观到火药配制工坊的时候，还没等章垿说话，罗家伦先一步开口。 “行了，就这样吧，后面的不用再看了。” 章垿哪还不知道这是罗家伦有意为之，他诚挚说道：“谢谢先生理解。” “不敢不敢，要是我进了这个屋，你们那位团长只怕不会让我离开这里咯。” 罗家伦笑了笑，随即转身离开。 章垿有些尴尬，但也没有多说，跟上罗家伦的步伐。 两人离开武装部，在村落小道上漫步聊天。 从校园聊到军事，从军事聊到国家格局。 直到经过一处屋子时，一阵孩童的朗朗读书声传来。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罗家伦顿住脚步，“这是什么？” 章垿解释道：“应该是我们赵政委在上课，因为我始终觉得，人才是一个国家的根基和希望。 于是团里商讨决定，在村里办了一个学堂，适龄的孩童都可以来学习。 虽然现在还是起步阶段，但我相信，迟早有一天，这些孩子会接过我们的担子，成为这个国家的顶梁柱。” 罗家伦点头，“你说的没错，人才才是这个国家的未来。” 随后他长叹一声，“只可惜不是所有人都明白这个道理啊。” “先生，要去看看吗？”章垿发出邀请。 “嗯，去看看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学堂。 刚一进门就看到露天的院子里，二十多个孩子，正坐直身子，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的赵刚。 赵刚念一句，他们就跟着念一句。 罗家伦看着这一幕，怔在原地久久失神。 简陋的环境，破烂的书桌，不，称不上书桌，只不过一些木板拼凑而成的台子，勉强能放下一个本子。 但就是这样的条件下，他看到了最纯粹的求学之心。 这不正是为人师表最想看到的吗？ 一旁，章垿把罗家伦的表情尽收眼底，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 他知道罗家伦的心愿一直都不是当什么官，手里握着多大的权力。 他最初的愿望只是当一个教书先生，为国家培养人才。 他也为这个愿望奋斗了半生。 但事遂人愿，在山城那个地方，政治和利益是永远绕不开的两个东西。 而那两个东西，已经腐蚀了教育。 过了一会，章垿突然说道：“先生，我手里还有点事，恕我失陪一会。” 罗家伦不在意地摆摆手，“没事，你忙你的去。” 章垿走后不久，一个战士进入学堂，走到赵刚的耳边说了几句。 随后赵刚朗声说道：“同学们，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我们明天再上。” 一个孩子站起身，“赵政委，我们还想学。” 其余孩子也陆陆续续说道：“是啊，赵政委，我们还想学，你再教我们一会吧。” 赵刚面露难色。 “让我来吧，”罗家伦走到讲台前，“我是国立中央大学的校长，就让我来教这些孩子吧，你有事就先去忙。” “那就麻烦您了，”赵刚把手里的教材交给罗家伦，扭头对孩子们说：“同学们，现在换一个老师教你们，大家该说什么啊？” 孩子们齐齐起身，朝罗家伦弯腰行礼，“老师好~” 罗家伦看着这一幕，身子不禁微微颤抖，握着教材的手用力攥紧。 赵刚离开后，罗家伦迅速进入教学状态。 虽然这些年他没怎么踏上讲台了，但教学功夫一点没落下，孩子们听得如痴如醉。 站在台上，他意气风发，整个人都仿佛年轻了好几岁。 恍惚间，他感觉好像回到了当年在北大当讲师的时候。 那时候鬼子还没有入侵，那时候他一心一意想着教出更多对国家有用的人才。 那时候的他很纯粹，不用在各方势力前辗转斡旋。 那时候他也还没有白发。 讲课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待到天色渐晚，他朗声说道：“同学们，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大家回去吧。” 一个孩子站起身，“老师，明天你还会来给我们上课吗？” 其他孩子也用满怀期盼的眼神望着他。 罗家伦沉默，看着那一双双求知若渴的眼神，拒绝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最终他点了下头，“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