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葬礼

温婉娴的葬礼，最终由温庭林与舅妈王慧全权操持。 温家人尽数到场，有条不紊安顿所有流程，替猝然离世的温婉娴，撑住了最后一场体面。 外婆白发人送黑发人，连日悲痛压得她身心俱损，眼底早已干涸无泪，只剩一片死寂的沧桑。 老人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一身素衣，静静伫立灵前，拼尽余力送自己最疼的女儿最后一程。 全场肃穆，白绫垂落，哀乐低回。 苏清澜一身黑衣，身姿单薄笔直，从头到尾安静伫立在灵侧。 短短几日，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鲜活与温度。眼底彻底没了往日的温柔暖意，只剩一片沉沉的荒芜与空洞。 母亲骤然离世，这场轰然崩塌的变故，碾碎了她所有的天真、隐忍与期待。 她神情恍惚，四肢轻飘飘的，像是踩在云端，又像是沉在冰底。 耳边的哀乐、亲友的慰唁、周遭的哭声，全都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模糊又遥远。 可她死死咬着牙，撑着最后一丝清醒与力气，强打精神，挺直脊背。 她不能倒。 她要送母亲最后一程，然后在替母亲讨回所有公道。 络绎不绝的亲友前来吊唁，鞠躬、上香、慰问，低声宽慰她节哀顺变。 苏清澜礼数周全，一一颔首回礼。 忽然，庭院门口传来一阵轻微动静。 苏振海一身黑衣，眼底带着狼狈与憔悴，步履迟缓地想要踏入灵堂。 这是他妻子的葬礼，他如果不出现送她最后一程，难免会受到旁人指责。 即便是温庭林在知道温婉娴突然离世的情况后，已经明确警告过苏振海，不想妹妹最后的葬礼都要面对他。 可他刚靠近门槛，守在侧旁的温家亲友便直接上前阻拦。 苏清澜闻声抬眼，目光遥遥落在他身上。 只有一片彻骨的寒凉与陌生。 走到苏振海身边，她声音很轻，却字字决绝，穿透肃穆的哀乐，清晰传开：“跟我来。” 然后头也不回的朝旁边的角落走去。 苏振海赶紧跟上，刚站定，苏清澜率先开口。 “就像你之前跟我说的，不想我妈的身体受刺激就不要把你和那个女人的事告诉她。” “那么，现在我也告诉你，如果你不想在这么多亲友的面前，公开你跟那个女人的丑事就赶紧离开。” 一句落下，彻底斩断所有情面。 苏振海脚步僵住，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微微颤抖，看向灵前那方黑白遗照。 “澜澜……我毕竟是你的爸爸，而且这是意外，我也没想到你妈那天会突然回来……” “你不配提我妈。” 苏清澜垂着眼，语调平静而冰冷。 “你亲手毁了她，今天就不必再来假惺惺送别。” “而且，我妈也不会想见到你。你自己考虑清楚，你要不要继续在这里闹。” 苏清澜痛彻心扉，她失去了母亲，从此刻开始她再也没有父亲。 温庭林面色冷厉，顺势上前，周身气场凛冽强硬，直接示意安保将人隔绝在外。 苏振海最终只能在无数目光注视下，狼狈离开。 …… 葬礼肃穆继续。 不久，两道端庄稳重的身影缓步走入庭院。 陆老爷子、陆老夫人亲自前来吊唁，神色肃穆，礼数周全。 二老素来知晓温婉娴温柔和善，也心疼苏清澜连日遭遇的重创，上前郑重上香，轻声安抚崩溃边缘的苏清澜，言语间满是疼惜与体恤。 紧随而来的还有陆父陆母。 陆家长辈全员到场，礼数周全、态度真诚。 苏清澜压下心底万千思绪，微微躬身，轻声道谢。 陆家长辈还不知他和陆晏辰的事。 所以，陆家长辈待她仁厚体恤，她感念在心。 只是站遍全场，陆父母环视一圈，始终没看见陆晏辰的身影。 今日这般重大肃穆、关乎苏清澜一生伤痛的场合，全场亲友尽数到场，唯独她的丈夫，缺席无踪。 陆母眉心紧蹙，拿出手机当场拨通陆晏辰电话。 电话接通，那边环境喧嚣，隐约夹杂着笑语与碰杯声，与这边肃穆悲戚的灵堂宛若两个世界。 陆母压着怒意，低声质问：“你在哪？清澜妈妈葬礼，所有人都到了，你为什么还没来？” 电话那头的陆晏辰微微一愣，带着几分错愕：“葬礼？今天？” 连日他沉浸在商业应酬、酒会交际，身边琐事缠身，心思从未落在苏清澜身上。 也没跟苏清澜联系过。 此刻的他，正身处城中顶级名流酒会。 林慕柔身着精致礼裙，依偎在他身侧，妆容精致，笑意温婉，全程陪同他周旋人脉、应酬宾客，姿态妥帖温柔。 他的世界歌舞升平，而苏清澜的世界天塌人亡。 两端极致反差，荒唐又刺骨。 陆父听见电话里的喧嚣声，脸色瞬间沉冷至极，压着怒火沉声命令：“立刻推掉所有事，马上过来！立刻！” 电话被匆匆挂断。 陆母转头看着面色平静、眼底却一片荒芜的苏清澜，满心愧疚，连忙柔声打圆场：“清澜，是晏辰疏忽了，他应该是事务太忙、消息滞后，不是有意缺席，你别往心里去。” “他收到消息，一定会立刻赶过来的。” 苏清澜只是轻轻点头，眉眼淡然，没有争辩，没有情绪。 陆母和陆父一心都在关注陆晏辰没到，虽然也发现了苏振海不在但没有开口询问。 …… 酒会这边。 陆晏辰挂断长辈电话，随手整理西装，准备离场赶去葬礼现场。 可身侧的林慕柔已然喝得微醺，脸颊绯红，脚步虚浮，整个人软软靠在他肩头，眼神朦胧：“晏辰……我头好晕，站不稳……” 她醉意上头，死死拽住他衣袖，柔弱依赖。 陆晏辰看着她虚弱状态，终究心软，不忍将醉酒的她独自留在酒会。 思虑片刻，他最终选择先送林慕柔回家安顿…… 温婉娴整场肃穆哀恸的告别仪式直到结束，陆晏辰自始至终，杳无踪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