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突然的来电

霖市的夜晚，酒吧永远是城中最喧嚣的地方。 劲爆的音乐裹挟着人声鼎沸，五彩射灯疯狂晃动，映着舞池里肆意玩乐的男男女女。 酒精、香水、喧闹交织在一起，织成一张纸醉金迷的夜网，困住无数深夜无处可归的人。 吧台最角落的位置，却静得格格不入。 刘屿孤身坐在高脚椅上，周身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冷沉阴郁。 往日干净清爽的气质荡然无存，黑色衬衫松垮随性，领口敞开，透着几分颓靡的倦意。 桌面上横七竖八堆着七八个空酒杯。 他不说话，不看人，周身拒绝一切热闹。 只是机械地端起酒杯，仰头，将凛冽辛辣的威士忌一饮到底。 灼热的酒液烧穿喉咙，狠狠砸进胃里，带来一阵刺痛的麻木。可心里的画面却越来越清晰。 一杯又一杯。 没有狂欢，只为买醉。 周遭所有喧嚣仿佛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他眼底只剩沉沉的疲惫与郁结，心事重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压抑、落空与无力，全都在此刻借着烈酒肆意宣泄。 但是酒精麻痹不了心底的难过，只能让躯体愈发沉重、昏沉。 调酒师几次欲言又止，看着他沉默灌酒的模样，最终只是默默续上酒液。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轻柔纤细的脚步声缓缓靠近。 女孩穿着温柔的浅色吊带裙，妆容淡雅，没有刻意的暧昧与张扬。远看倒是有点林慕柔的样子。 她远远看着独坐落寞、眉眼阴郁的刘屿许久，轻轻走到吧台边，只是轻声开口，语气满是温柔关切： “你一个人喝了好久了，是不是心情不好？” 声音很轻，透过嘈杂的音乐，稳稳落进刘屿耳中。 他微微抬眼，醉意朦胧的眸子覆着一层浅雾，视线有些涣散，淡淡落在女孩身上，平静、淡漠，不带一丝情绪，也没有出声回应。 女孩见他不抗拒，胆子稍大，放软语气，温柔劝慰： “再这么喝身体会受不了的。看你好像心事很重，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陪你聊会儿天。深夜一个人喝酒，太闷了。” 昏暗灯光落在刘屿棱角分明却紧绷的脸上，连日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忽然松动。 他太累了。 不想清醒，不想纠结，不想独自对抗满肚子的烦闷。 良久，他喉结轻滚，带着酒后沙哑低沉的嗓音，淡淡吐出一个字：“嗯。” 简单一声默许。 女孩慢慢在他身侧站定，不吵不闹，耐心陪着，偶尔轻声搭几句话，语气温柔松弛，一点点冲淡他周身刺骨的孤寂。 聊了片刻，见他神色稍稍缓和，不再那般压抑紧绷，女孩才轻声提议： “这里太吵了，越待越闷。如果你不想喝了，我陪你出去走走吧？吹吹风，总归比一个人闷着喝酒好。” 这句话温柔妥帖，没有逼迫，没有试探，只有纯粹的善意。 刘屿垂眸看着桌面空空的酒杯，眼底沉沉一片。 曾经也有人对他这样温柔，可现在喧嚣尘世，无人懂他心事，无人解他遗憾。 他缓缓抬手，撑着吧台站起身。身形微微一晃，带着浓重的酒意与疲惫，褪去了所有自持与克制。 他没有回头看这片喧闹，只是侧过脸，声音低哑慵懒：“好。” 女孩眉眼微亮，轻轻点头，温顺地跟在他身侧。 两人一前一后，慢慢穿过喧闹的人群，一步步走出酒吧，彻底融进漆黑安静的夜色之中。 刘屿脚步虚浮，带着浓重的酒气跌跌撞撞踏出酒吧大门，晚风一吹，脑袋更是昏沉，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 身旁的女生立刻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胳膊，声音软软的：“小心一点。” 门口等候的代驾见状，连忙迎上来。 刘屿垂着眼，摸索着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随意一丢，钥匙“哐当”落进代驾掌心。 他没多说什么，踉踉跄跄绕到副驾，费了不少力气才弯腰坐进车里，女生紧跟着拉开后座车门，安静坐了上来。 “去景湾公寓。”刘屿嗓音沙哑，报出家里的地址，便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车子一路平稳行驶，没多久便抵达小区楼下。 两人下车，女生依旧扶着他，跟着他一同进了单元门，走进他家玄关。 刚关上门，刘屿忽然猛地转身，抬手将女生抵在了冰冷的墙面。 女生下意识屏住呼吸，脸颊泛起浅红，垂着眼，一副温顺害羞的样子。 刘屿醉意朦胧，视线涣散，他微微眯起眼，定定盯着女生的脸庞，眉头轻轻蹙着，像是拼尽全力，想要看清、辨认眼前这人是谁。 漫长的几秒过去，他缓缓扯了扯嘴角，溢出一声低沉又带着无尽苦涩的自嘲轻笑。 方才那股恍惚的冲动瞬间褪去，他收回手，没有再多看她一眼，往前半步，直接把人往门外推。 “滚。” “砰——”沉重的门板用力合上，隔绝了屋内的灯光。 门外的女生愣了一瞬，又气又恼，低声骂了几句，脚步声愤愤地走远了…… 又过了两日，林慕柔心底始终压着一股散不去的郁结与失落。 自从陆晏辰公开离婚消息后，她一直满心笃定。 她以为，有浩浩这个孩子作为牵绊，陆晏辰定然会顺势给她名分，认下她们母子，让她们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 为此，她放低姿态，特地给他惊喜，拉低相处下限，事事温顺体贴，小心翼翼的讨好。 那晚在包厢，她温柔替他解压、百般妥帖讨好，放下所有身段，只求他松口，认可她和浩浩的存在。 可到头来，依旧是空盼一场。 无论她如何暗示、如何试探，陆晏辰始终避重就轻，一句时机不成熟，就轻飘飘堵住了她所有的期许，从不许诺、从不落实。 林慕柔坐在办公桌前，眼底的温顺尽数褪去，只剩满腹不甘。 她不能再这样被动等待下去了。 一味讨好、一味隐忍，换不来想要的名分和未来。 她必须主动出手，推陆晏辰一把，逼他正视她和浩浩的身份，逼他给她一个堂堂正正的归宿。 她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屏幕，脑海里飞速盘算着所有可用的办法、所有能撬动陆晏辰的筹码，心思沉沉，百般算计。 就在她暗自谋划下一步对策时，手机骤然突兀地响了起来。 屏幕跳动的，是一个陌生又熟悉、足足几年没有半点联系的号码。 看到这串数字的瞬间，林慕柔浑身一僵，心头骤然一紧，所有的思绪瞬间被抽空，密密麻麻的陈年旧忆猛地席卷而来，将她彻底拽回多年前。 那是她藏在心底、从未对任何人提起的隐秘屈辱。 多年前，她年纪尚小，生活得小心翼翼，有事也不敢告诉夏韵芬。 曾一次意外，这个人撞见了自己儿子对她动手动脚、举止轻浮僭越。 彼时她又惊又怕，窘迫难堪，满心屈辱。 而这个此刻拨通电话的人，当时就站在不远处的拐角，将一切尽收眼底。 可他没有出声制止，没有上前解围。 只是静默伫立片刻，最终冷漠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 尘封数年的难堪、隐忍、不甘，随着这一通突如其来的来电，瞬间翻涌沸腾，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