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绝笔诏

【天启：卢象昇两日后战死】 崇祯十一年冬，深夜。 紫禁城，乾清宫。 “谁在说话？” 朱由检猛地从御案上弹起，大口喘着气，后背已经湿透。 “皇爷，您没事吧？”一个小心翼翼的老太监，嗓音轻微，带着试探，“您刚才趴在御案上睡了一个时辰，可是魇住了？” 朱由检深吸了几口，盯着眼前的东西慢慢平静了下来。 龙椅、御案、小山堆的奏折、丹陛、龙柱... 他刚刚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中的他在400年后过完了一生，是个教历史的先生。 他在梦中的史书上，看到了大明的结局，还有他的结局。 自缢煤山。 陪着他的，只有身边的这个老太监。 王承恩。 就在他的视线转向老太监时，一道声音又飘了起来。 【天启甲：可查看史册留名者评语，每日至多三人，每人不超过三句（仅限史书原文摘要）】 【该评语仅限于历史评语，与人物当下立场无关】 【天启乙：知晓三日后即将发生的事情，每年一次】 朱由检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天启？ 哥哥的在天之灵？ 还是有人，装神弄鬼！ 朱由检冷哼一声。 钦天监那群废物，闲的太久了，看来得杀几个给他们醒醒脑了。 就在朱由检的眉头皱起时，他猛地看到了老太监头上缓缓飘起一团金云。 金云舒展，化成了一行金字。 【王承恩，司礼监兼秉笔太监，性忠谨，甲申国难，殉国于煤山。】 朱由检愣住了，甲申国难？ 梦中的史书上有这四个字！ 妖法演的挺全？ 还是说，梦中的事情是真的？ “王伴伴，卢象昇现在在何处？”朱由检微不可察的瞥了一眼王承恩，考虑要不要让东厂查查钦天监，顺带也查查王承恩。 “回皇爷，卢督师已经七日未见军报，据兵部职方司的推断，目前应该在巨鹿一带...”王承恩咽了咽口水，声音也轻了下来。 往日这位皇爷疑心太重，问的越怪，死的越快。 朱由检怔住了。 梦中的史书上，崇祯十一年腊月，卢象昇率麾下五千天雄军，贾庄死战，全军覆没，监军高起潜见死不救。 而刚才惊醒自己的那道声音，说卢象昇... 而贾庄，就在巨鹿！ 全对上了！ 如果真是哥哥在帮自己的话，卢象昇若是被坑死在贾庄，那天下以后谁还敢言战？ 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天下武将，主战，就是找死吗？ 卢象昇，绝不能死！ 朱由检猛然站起身子，快步走到《大明混一图》前，头皮开始发麻。 两天内能救卢象昇的部队，只有高起潜带领的关宁军！ 现在下旨救卢象昇，高起潜必然起疑，很可能会私自杀掉卢象昇，上报卢象昇反叛被诛！ 这是个死局！ 就在朱由检心中焦急时，门外传来一声轻叩，随即一个魁梧太监端着一碗热粥，无声无息，像只猫似的挪了进来。 朱由检看向来人，对方头顶的金云也缓缓升起，化成一行金字。 「褚宪章，御马监太监，掌勇卫营，甲申国难，守宫门，战死殉国。」 朱由检的眼神亮了起来。 勇卫营！这是自己的私军！ 吃的是内承运库的粮，拿的是内承运库的饷，是他目前唯一能完全指挥的最后一支力量！ “褚宪章！” “奴婢在。”褚宪章一愣，赶紧躬身回礼。 “勇卫营里，有多少能骑马，不怕死的？” 褚宪章冷汗瞬间爬满了后背，声音也结巴起来，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羞愧。 “回...回皇爷！历次抽调补边，有去无回，现在还有两千世袭军户子弟，三百老卒，都是老奴故意留下的，敢死！” “两千...”朱由检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盯着面前的地图，手指从北京滑到了贾庄，喃喃自语着。 四百里驿道，一天一夜。 要出京城，人数必然不能太多。 “够了！”朱由检深吸一口，狠下了决心，语速飞快，“去挑五十个最不怕死的兵，要最快的马，一人三骑，现在就去挑！” “王承恩，拟旨！”朱由检转身，扯过一块空白诏书，边喊边写，墨汁飞溅。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卢象昇畏敌不战，虚报军饷！令司礼监监军太监高起潜接手天雄军，务必押送卢象昇回京受审，不得私审！御马监太监褚宪章，持节传旨，即刻起行！” 王承恩后背开始渗出冷汗，卢督师？回京受审？ 皇爷这是闹哪样呀？ 可当他凑近一点，看到诏书上的真正字句时，却被吓得差点瘫坐在地。 【朕亲赴前线督战，对外称病，不可声张。】 【若十日不返，着太子灵前继位。凡有议和、阻战、南迁者，皆为国贼，立斩不赦！】 【大明或可有亡，华夏衣冠绝不可断！朱由检，绝笔！】 这个天下，朕就是扔了，也绝不给建奴！ “王伴伴，可看清了？”朱由检猛地抓起随身私印，盖在诏书一角。 “皇...皇...皇爷！”王承恩瞬间老泪横流，身子也开始微微颤抖，眼中满是惊惧和激动，“皇爷不可....储君年幼...” 他虽是兼秉笔太监，可此时在宦官集团中排名不过第三，何德何能，受此社稷之托？ 还是说...皇爷在试探他？ “起来吧。”朱由检站直身子，看向殿外沉沉的夜，语气已恢复平静，“这几天，去帮朕办件事，去民间找个身世清白的解梦先生...” 朱由检顿了顿，又轻轻挥了挥手，“算了，别找了。后山煤山上歪脖子树，把它替朕砍了！” 这个梦是不是真的，朕，自己去验证！ 虽说，这是一场豪赌。 但做皇帝，哪个决策不是在赌呢？ 只不过，以前赌的是百姓的命。 现在换成了自己的而已。 死则死矣！ 朕，绝不能将江山让与外族！ 一个时辰后，紫禁城玄武门。 如墨的夜色中，雪沫子被北风卷着，像小刀子剐在脸上。 五十骑黑衣黑甲的汉子静立在风雪中，只有压抑的呼吸化成寒风中的白气。 褚宪章同样身披黑甲，牵着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皇爷，请上马。” 乔装打扮过的朱由检摸了摸马颈，回头看了一眼夜色中沉默的宫墙，咬了咬牙，然后翻身上马。 “走！” 五十二支黑箭，刺入茫茫夜色。 而在朱由检刚离开不久，数道信鸽，振翅冲入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