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朝会

“朕，回来了。” 一道不大的声音突兀的从城外传出，却异常清晰的砸进赵康脑中。 朕？！ 赵康腿肚子已经发软，不由自主的跪了下去。 原来上头说的“相机延迟”，是这么回事！ 开，还是不开？ 开？违背了上头的叮嘱，自己今晚就得死！ 不开，那就是拦驾，要诛九族的！ 就在他脑袋开始发晕时，绞盘前突兀的传来一声大喊，“奉天子密诏，开城门！” 话音刚落，几名老卒费力推动沉重的磨盘，而随着这句的喊出，越来越多的人争先恐后的跑向磨盘处。 朱由检看着缓缓落下的吊桥和打开的城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城楼上，赵康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完了。 无论天子杀不杀他，他都活不过今夜了！ 而天子举旗入城，京城，会死很多人！ —— 紫禁城，午门。 守卫在这里的禁军，早已不是往日面孔。 褚宪章的勇卫营，以及王承恩能绝对信任的少数宫内侍卫，已在昨夜悄然完成了关键位置的替换。 当朱由检的马队抵达时，午门悄无声息的打开，又在他通过后迅速关闭，将外界的风雪彻底隔绝。 “带将士们去武英殿旁廊庑休息，御膳房立刻准备热食热汤。”朱由检挣扎着下马，扶起跪在自己身前的王承恩，又看了看褚宪章。 “勇卫营，立刻接管武英殿、乾清宫、奉天殿警戒。” “未经朕允许，任何人不得擅入，违令者，视为谋逆！” 朱由检看向褚宪章身后跪着的两人头上的金云，眼睛一亮，那金云已换成了两行金字。 【周遇吉，勇卫营左营参将，忠勇，宁武关血战殉国。】 【黄得功，勇卫营右营参将，靖南侯，勇猛异常，南明战死殉国。】 “周遇吉，黄得功，记住，朕说的是任何人！”朱由检将二人扶起，轻轻拍了拍他们肩上的雪花。 “得令！愿为陛下效死！” “去吧！王承恩，扶朕进殿。” 乾清宫西暖阁，炭火祛除了朱由检身上的寒气。 王承恩端来一杯热茶，看着朱由检脸上被风雪吹的干涩的皮肤，眼眶一湿，就要落下泪来。 “这几日宫里都有什么事？” 王承恩立刻躬身，“曹都督、王管事、骆指挥、周皇后都打探过皇爷的消息，只是昨日开始，除了周皇后外，其余人都没再出现。” 王承恩本打算将这几日听到的小道消息再讲一讲，但是奈何有皇明祖制，宦官严禁干政，也不敢再开口，索性闭住了嘴。 朱由检抿了一口热茶，指尖又掐了起来。 “召文武百官，一个时辰后朝会，凡在京五品以上官员，不得以任何理由告假！” 朱由检心中发狠，“若是无故不参加，无论是谁，革除官职功名，永不录用！” “皇爷？”看着朱由检脸上的雪色，王承恩心中一疼，小心翼翼的开口，“是否通知曹都督、骆指挥使配合？” “配合？”朱由检心中暗叹一声，明白了王承恩的顾虑。 文官集团势大，万一朝堂上群起逼宫，自己也好有个帮手！ “暂时不用，去办吧。”朱由检冷哼了一声，挥了挥手。 “奴婢明白！”王承恩心中一惊，快步往外走去。 朱由检这才掐着指尖，闭起眼睛思索了起来。 自己这么快回京，就是为了出其不意。 大明朝，京城里明面上有四股势力相互交织，文官、宦官、皇亲、勋贵。 自己必须以最快速度将所有人都看一遍，结合自己在梦中记得的史书，用“天启”挑出能用的人，快刀斩乱麻，将整个朝堂清洗一遍，才有一线生机。 要不然，等这群人串起来了，自己不但什么都改变不了，反而很可能遭了他们的毒手。 文官集团中，内阁次辅薛国观位置够高，勾结高起潜的书信都快装满了半个箱子。 先拿他开刀，威慑群臣，让他们心中恐慌，给自己争取调兵入京的时间。 京营，不可信！ —— 一个时辰后，奉天殿内，百官早已按照品级肃立。 只是今日的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 百官班首，站着首辅刘宇亮，头发花白，耷拉着眼皮，一脸病容； 次辅薛国观站在他稍后位置，面容清瘦，神情平静，脸上露出一抹尽在掌控的淡笑。 再往下，则是神色各异的百官们。 这些大人物，已通过各自的渠道知道了这几日发生的所有事情，此刻有人咧起嘴角，有人紧闭双目，也有人一脸愁容。 唯一相同的，就是没有人低声交谈，最多只有眼神间的相互示意。 “皇上驾到——”司礼监太监尖利的唱喏声，突兀的划破了场中的寂静。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百官立刻跪倒，低头拜叩。 过了许久，一道嘶哑的声音从上位处传来，“平身。” “谢万岁！” 百官起身，有人下意识的抬头，想要从皇帝脸上看出端倪。 而他们看到的，是一张平静到近乎麻木的脸，那张脸上还带着被风雪卷过的倦色，但目光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锐利。 那个目光，似乎带着一股愤怒？ 朱由检的目光缓缓的扫过殿内黑压压的人群。 就在这一刻，就在他视野内，无数或金或黑的云朵，如同潮水般在每个人头上涌现。 刘宇亮、薛国观、杨嗣昌、李遇知、李邦华、谢升、钱谦益... 而在这些人中，他着重看了眼薛国观。 【薛国观，温党，贪腐成性，阴鸷刻薄，善于钻营，反对东林党，以受贿罪下狱，赐死。】 还不等朱由检再次开口，便突兀有一道声音响了起来，“臣，御史吴履中有本奏！” 朱由检抬起头，看向那人头上的淡金色云朵，轻声开口，“准奏！” “臣闻陛下，受御马监阉人褚宪章怂恿，以万乘之躯，轻弃宗庙社稷，擅离京师，轻身涉险！此非人主所为！” “陛下身系天下，若有万一，则江山崩摧，神器易主，陛下何以对列祖列宗，何以对天下苍生！难道陛下忘了土木堡之事了吗？” “臣，斗胆，请斩褚宪章，以安人心，以正朝纲！” 吴履中刚一说完，便重重跪下，以头触地，一副死谏模样。 “臣附议！” “臣附议！” ... 随着吴履中的话音落下，十多名御史、言官、文臣纷纷下跪，以头抢地。 朱由检看着吴履中脑袋上那朵小金云，有些错愕。 头顶金云，不是忠臣吗？ 怎么让朕自断臂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