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活捉杜度

酉时，大兴县临时营帐内，火盆通明。 朱由检坐在主位上，刚听完蒋德璟的汇报，心中便升起一阵恼怒。 蒋德璟是好官，最起码对于殉国的人，他永远都保持着最崇高的敬意。 久在上位，理论知识扎实，但一落到实操上，就捅出这么大的篓子，还闹出了人命！ 可是，一田多册、庄田抵押、肥瘦分配、水源远近、种子农具、无籍流民…… 每一条都是问题，每一条都像一团乱麻。 这些，他从未想过。 在那场梦中，他没学过法律，也没学过农业，他不知道该怎么解。 帐外的远方，传来了低沉的冷喝声。 尤世威带的陕军们，挨个检查百姓的手掌衣服。 那些手上衣服上沾血的，正在被统一逮捕押送。 户部的官员，在陕军的配合下，逐一核查着户籍，通知里正领人。 一个个核查，像是过筛子一样。 一个鸣冤鼓正在被端正的立起。 “谁有想法，都说出来。”朱由检接过曹化淳递来的热茶，暗叹了一声，又放回了桌子上。 “禀陛下，臣，户部给事中，吴甘来，有策要献！”一个年轻的身影从角落中走出，端端正正的朝着朱由检拱手，声音有些颤抖。 青色的官袍，从六品。 朱由检认得他，刚才的金云里，有他。 “说。” “一田多册、庄田抵押，臣以为，可以税收为据。”吴甘来声音依旧颤抖，连带着腿都开始颤抖，“谁去年交过税，田就是谁的；若未交税，则查鱼鳞册；鱼鳞册中若无记载，便收归国有。” “嗯，很好，继续说，别急。”朱由检烦躁的心慢慢缓了下来，声音也轻了下来，“王伴伴，赐凳。” 直至坐在凳子上，吴甘来的声音才慢慢平静下来，“农具、种子，可从大户借支、租用，朝廷出面，进行担保。” “谁不借，就查谁！那些士绅大户多有违法之事，不敢相抗！” 随着朱由检的点头，吴甘来的胆子大了起来，越说声音越大。 “至于肥瘦分配、水源远近...”吴甘来看向朱由检的眼睛，“肥田、近田给战死英灵的家属；若有剩下的则给退役士兵和伤残士兵。” “剩下的人，肥的少分，瘦的多分，家里人口多的多给瘦田，少的给肥田，谁也不吃亏。” “肥田近田都给退役士卒和伤残士卒吧。”朱由检点了点头，声音中满是赞许，“至于战死英烈的家属，朕给他们分皇田。” 朱由检的话音落下，大帐内的人同时抬起头来，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们的皇上。 还不等他们缓口气，就听到了朱由检的下句话。 “朕从私库里拿出三十万两白银，无息借给分到田的流民，他们秋收后以铜钱或者粮食偿还。” “若是无力偿还，则挖渠、修路，以工代还！” 就在朱由检话音落下的瞬间，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起身下跪，“陛下圣明。” 朱由检轻笑着抬了抬手，“都起来吧，继续商议。” 帐外远处的声音慢慢的小了下去，只剩下石匠刻碑的声音。 那是分田碑，要立在各乡各村的。 —— 同一时刻，墙子岭外，雪原上。 杜度骑在马上，心中已完全绝望。 天色已黑，但他们却没有了活路。 今夜月亮升起极早，皎洁的月光反射在冰滑的雪面上，让他们剩余的近百骑无处遁形。 连续几天的强行军，再加上这两日被祖宽部不要命的死追，又被曹变蛟部像是吊着风筝一样戏耍练阵，他们剩余的近百骑已经火器弓弩尽失，甚至连刀都提不动了。 而此刻曹变蛟部，仍将他们围起来，不急不缓的拿他们当靶子一样训练着，甚至连一句招降的话都没有。 杜度朝着关外望去，心中最后一点希望也被彻底浇灭。 不知道什么时候，祖宽部已经赶到了这里，并且完全封死了他们逃跑的任何线路。 “建州没有降兵！”杜度举起了短矛，指向前方，喊出了那句他现在已经不信了的话。 因为，就在今天，光是他自己，就杀了三个打算逃跑的亲兵！ 突然间，箭雨停了下来。 马蹄声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越来越近。 不仅是曹变蛟的八百亲兵，连那一千两百营兵也围了过来，像是一只慢慢攥紧的拳头，将他们围在了中间，指尖已经搭箭，只等他们主帅的命令。 “愿降！”一个亲兵大叫着，跌跌撞撞的往敌阵中跑去。 杜度长叹一声，摸向重弓的手松了下来。 可是，他的叹声还未停下，对面阵中突兀的射出一支重箭，那名逃跑的亲兵还未来的及反应，就被洞穿头颅，仰天栽倒在地。 曹变蛟缓缓的从阵中骑马走出，随手将重箭扔给身边的亲卫，笑着开口，“主将尚在，亲兵投降？杜帅带的一手好兵呀！” “休要辱我！”杜度胸口像是被闷锤砸中，大喝一声，色厉内荏。 身为努尔哈赤嫡长孙，废太子褚英的长子，他有他的骄傲。 更何况他是镶红旗旗主，手握直属满洲、蒙古牛录的兵权，更是此次清军右翼军副帅，要不是那天在贾庄一败，又被左帅岳托强令断后，他绝无可能受此大辱。 但是，他此刻却不能死，因为他要将一个情报送回去。 “我愿降，只求三个问题的答案。”许久之后，杜度扔掉手里的短矛，喝止住了想要拼命的亲兵，跳下马来，慢慢向前走去。 曹变蛟嗤笑一声，挥了挥手，立马身边冲出去十几名亲兵将杜度狠狠的摁住，反绑着双手，带到曹变蛟面前。 “问吧。” “白甲护军的打法，你是什么时候学会的？”杜度仰着头，仿佛自己才是胜利的将军。 “我五岁进军营，十岁上阵。”曹变蛟拿起马鞭，搭在杜度的下巴上，再次往高抬起，“叔父说我是曹家中兴之人。” “这往来疾驰、重弓射面的打法，我看过两次，想了几天就明白了。” “往日你只是勇猛无双，为何这次却如此富有心机？”杜度慢慢思索着，再次问出一个问题。 “问的好。”曹变蛟大笑了起来。 “叔父含冤，不得雪昭。”曹变蛟抬起了头，看向京城方向，重重抱了一拳，“我不得不拼命，越拼命，战功就越多，离叔父昭雪就越近一步。” “而现在，叔父已经进了国祠，追了谥号，赐了祭葬，沉冤得雪，我自然就该谋划战场上的得失了。” “毕竟，我这八百亲兵都是叔父留给我的，都姓曹，死一个我得给叔父供香叩罪。” 曹变蛟看着杜度，嘴角往上扬起，“现在，你只剩一个问题了。” 杜度的心猛地跳了起来，前两个问题的答案，他并不在意。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最后这个问题在做铺垫。 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决定着满洲战略层面的调整。 这要比自己的三千人重要的多，远比曹变蛟会他们的打法重要得多！ 杜度猛地抬起头，看着曹变蛟的眼睛，问出了第三个问题，“那天，在贾庄的，是大明天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