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进展

腊月二十八，卯时。 天色还暗，奉天殿内却灯火通明，映的殿中龙柱愈发狰狞。 这是“奉天戡乱”后的第一次大朝会，也是御前机务府成立后的第一次。 按照新规，每月逢八举行大朝会，五品以上在京官员必须参加。 文武百官按品级肃立，整个殿内却鸦雀无声。 因为朝堂上，那些空着的位置似乎一直都有些看不见的人在盯着他们。 那些位置上本该站着的人，有的已经上了《逆臣传》，有的还在成国公府戴罪，而有的，则永远在香山长眠... 一脸凝重的范景文站在文官班首，身后是李邦华、倪元璐，再往后则是郑三俊、蒋德璟、陈奇瑜等新提拔的面孔。 武官班首，张世泽站的笔直，身后则是齐赞元、巩永固、拄着拐的黄得功、缠着绷带的周遇吉... 而与往日不同的是，本该站着骆养性的位置，此刻却站着另一个人，刚升任西厂指挥使的梁清宏。 而在这肃立的人群中，三十几个穿着崭新官袍、神色拘谨的年轻人格外显眼。 他们是这次平叛中涌现的低级军官文吏，被陛下破格提拔了上来。 整个朝堂上，被陛下新提报的竟然有近百人！ 直到殿后传来脚步声，王承恩尖细的嗓音划破沉寂，这些人才惊醒过来。 “皇上驾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下跪，直到听到了那道平静的“平身”，才缓缓爬起身子。 朱由检站在御案后，并没有坐下，反倒是扫视了一圈殿内。 那些人的头顶上，或金或黑的云朵依旧在飘动。 但他已经没有当初那般震撼了。 一次平叛，一次分田，让他已经明白了一个道理。 金云，未必忠于他，也未必能办事；黑云，也未必背叛他，未必办不成事。 朱由检缓缓坐下，手指轻轻敲了敲御案，王承恩立马会意，将捧着的圣旨展开，朗盛唱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新授，郑三俊，刑部尚书，加太傅衔...” “新授陈奇瑜，兵部左侍郎，代理兵部尚书，加太傅衔...” “新授，蒋德璟，户部左侍郎兼管京畿屯田、均田、垦荒事务...” ... 足足半刻钟后，王承恩的声音才停下。 朱由检看向朝堂上面色各异的大臣们，等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既然没有奏议，就这么定了。” “现在，谁有本要奏？” 朱由检话音落下，范景文双手执笏，出列，躬身开口。 “禀陛下，工部已会同钦天监、礼部，于香山选定忠义祠址，正月初一动工，预计三月内建成，一应木材、石料等，正与各商会议价定样...” 随着范景文的出列，陆陆续续各文臣武将开始奏本。 无一例外，都是目前的工作进展。 建忠义祠、京营改制、大兴分田、教谕官人选、活捉杜度... 这些情况，朱由检大都知道进行到哪一步。 可是光自己知道不行，他必须让整个朝堂，让整个天下都知道，新政已经开始。 让所有人都要相信，新政，不是一句空话。 是天子的意志！ 不容违抗！ ... “教谕官人选，宗人府正在遴选宗室子弟，预计正月十五前可到位第一批...”许久之后，万炜话音落下，朝堂又开始陷入一片死寂之中。 距上一次朝会已经过去了六天，可是大多数文臣武将都无法适应这种朝堂氛围。 没有争吵，没有辩论，甚至没有互相攻讦，这让已经习惯了党争倾轧的他们，莫名的有些心里发虚。 史官放下了手里的毛笔，百无聊赖的想抠鼻子。 这次的新政，虽然字字事大，但比起上一次的朝会来说，还是有些小场面了，卡的他不上不下的。 就像是新婚大夜，好不容易掀开盖头，才发现盖头下是个半老徐娘。 直至皇帝的话再次响起。 “英国公，没有什么想补充的吗？” 张世泽愣愣的抬起头，看向朱由检，心中开始犯嘀咕。 刚汇报完京营改制的事情，陛下这又点我... 不过新政当前，若是挡着我立功的，自己也没必要给他们留脸！ 一念及此，张世泽快步出列，“禀陛下，臣有事启奏...” “臣愿献出七万亩田地，以做京营新军赏田；另臣愿献银十四万两，购买江南逆产，以充国库...” 没法子，自己家能调动的现银只有这么多，其余的都是庄田、别院、园林、商铺典当，换成现银也要时间... 懿安皇后给他家定了五万担白米，今天田灾，粮价飞涨，折合现银得十万两！ 但是陛下既然让他做勋贵表率，自己就再补两万担。 殿内微微骚动，不少勋贵看向张世泽的眼神充满了不可思议。 但在朱由检的扫视下，这些人很快就压低了脑袋。 “英国公有心了。”朱由检轻笑着，目光再次扫过勋贵群体，等着他们开口。 有人顶不住朱由检的目光，开始缓步出列。 “臣，定国公，徐允祯，愿出三万亩田地...出银十万两...” “臣，襄城伯，李守锜，愿出八千亩田地...出银八万两...” ... 不少人的心头都在滴血，张世泽开的这个口子，太大了，不光私自提高了出银的数量，还自作主张的献了田... 这口子一开，自己不跟，那就是跟陛下作对... 只有少数勋贵朗声开口，声音中满是激动。 他们并不是不想为国出力，只是皇帝多疑，他们害怕献田献银后皇帝问田和银是怎么来的。 现在有英国公打头阵，他们正好借着这次机会把亲属侵吞的田产银两送回去，好落的一身轻松，避免事后清算。 毕竟，这些年来因为侵吞贪赃，朝堂上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殿内的文官们听着，表情越来越微妙。 这些勋贵国戚，平日里躺在祖宗功劳簿上吃老本，打仗不出人，赈灾不出钱，今日里这是怎么了？ 但是没有一个人敢问。 只有极个别的人知道，这次献银献田背后，站着的是仁寿宫的那位。 直至许久后，郑三俊满脸厌恶的瞥了眼正纠结要不要开口的国丈周奎，迈步出列。 “禀陛下，臣，有本要奏！” 所有人抬头看去。 这位新起复的刑部尚书，郑三俊。 万历二十六年进士，天启元年一年连升三级，因反对魏忠贤，天启帝“罢黜”，但所有人都清楚，所谓的罢黜不过是在保护他，免得他被魏忠贤迫害。 而天启帝亲笔的“第一清品”，至今还挂在郑三俊的正堂上。 “郑卿，何事？” “臣，弹劾嘉定伯周奎！” 殿内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看向了周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