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盛京的密信

遵化到三屯营的官道上，方正化的声音刚刚响起，马车的帘子就被掀开了。 “进来说。” 方正化愣了一下，赶紧跳上马车，往车厢里爬去。 他是山东人，今年三十一岁，白面无须，但身材却比一般的武将还要魁梧。 入宫时，他只有十七岁，太监高时明待他不薄，将他一路提拔。 崇祯爷登临大宝后，又让他查核北司与官仓。 多年积弊，短短几个月，夙弊一清，崇祯爷顺势将他提拔为司礼监太监。 去年他奉命巡查保定府下各区防务，正好遇见建奴入寇，在保定城墙上，他与清军血战三昼夜，杀敌数十人，在胳膊上留下一道伤疤。 但杀敌这事，皇爷并不知道。 太监亦有守土之责，杀敌是他的本分事，不是他用来请功的资本。 方正化挤进车厢时，魁梧的身躯差点没把车厢挤实。 “怎么了？”朱由检挪了挪屁股，把张景岳拱到了角落。 “皇爷，蓟镇监军太监邓希诏失踪，只留下这封密信...”方正化恭敬的从袖子里掏出密信，还不忘缩了缩胳膊。 “嗯？念！” 方正化小心的揭开火漆，小心翼翼的开口。 “臣邓希诏谨奏：蓟镇连年征战，粮草匮乏，军心不稳...” “各总兵、副总、参将，各怀鬼胎，不从调令...” “臣虽竭尽全力，然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放屁！”朱由检猛然大喝一声，直吓得几人一哆嗦！ “未战先逃，是不是他干的？” “蓟州总兵吴国俊、蓟镇副总兵朱国栋叛乱，他不知道？” “昌平卫总兵张汝行通过他的防区，他不知情？” “王廷臣是不是他让人追杀的？” 朱由检怒喝着，伸手夺过了密信。 整整三页纸，全是在推诿！ 蓟镇的粮食短了，是户部的错；守城的器械缺了，是工部的错；兵员不够，是兵部的错... 总兵副总兵反叛，是自己不知情；喜峰口没了，是王延臣降建奴了；张汝行逃了，是杨嗣昌调的... 没有一句是他邓希诏的错！ 许久之后，他压抑住想杀人的冲动，冷哼起来。 “传令，队伍加快行进，明日一早，朕要坐在蓟镇大营中！” “传军令，蓟镇防线各营总兵、参将，明日酉时之前，到蓟镇大营述职；过时未到者，斩！” “传旨刑部，全国缉拿邓希诏，死活不论！” —— 同一刻，盛京，崇政殿。 皇太极独坐殿中，面前铺着两份密折。 一份是从山西送来的，范永斗的亲笔；另一封，是大明京师的探子送来的。 走的都是信鸽的路子。 皇太极盯着眼前的两封密信，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去年九月，他命岳托、多尔衮分路南下，一路墙子岭，一路青山关，双路并发，在大明京畿会师。会师后，顺着京畿、河北、山东、鲁西、苏北一路劫掠。 按照计划，劫掠来的物资，足够他们撑上一年多。 他算到了一切，可是他没算到在贾庄，天子亲征，岳托大败。 要不是他怕抢的太多拖慢行军速度，命多尔衮提前运回来一部分粮草牲畜，只怕现在清军已经断粮了！ 只是，运回来的粮太少，只够吃到二月底。 范永斗的密信上说，他们在京畿周围，藏了百万石粮，还附着粮仓的地图... 晋商给他们卖粮，不是头一遭了，市价四倍、五倍、十倍，一次最多十万石，走大同、走宣府，经蒙古绕道... 但这次却只有市价三倍，足足百万石，够他们二十万八旗人吃上一年半了... 只是，这最后一行字，是圈套吗？ “请大军前来，自取。” 皇太极皱着眉，慢慢的叩着桌子。 冬季狂风、大浪频发，徽商的粮过不来... 朝鲜那边，走凤凰城运不了多少粮...旅顺口，这个季节，百船粮得翻九十九船... 至于蒙古，更不可能了，他们饿的都快吃人了... 许久之后，皇太极长叹一声。 无论是不是个圈套，他都得往里跳了。 要不，一个半月后，建州就得吃人了。 但决不能用抢粮的借口，要不军心会乱。 皇太极把目光投向另一封密信，那将是他这次出兵的借口。 杜度！ 杜度被俘，不完全是坏事。 许久之后，他俯下身去，拿起笔墨。 “大清国宽温仁圣皇帝，致书于大明国皇帝陛下：” “朕闻二将并陷，吴督师在朕营，杜度贝勒在明...” 足足两刻钟后，他才将信纸叠了起来，装进信封中，自己用火漆细细的将它封了起来。 “来人！” 两道亲卫的身影出现在了殿门内。 “召范文程、诸贝勒、亲王、郡王，前来！” “就说杜度被俘，朕欲挥师南下，救其归清！” 亲卫还未退去，皇太极又招了招手。 “从库中拿四箱上好的东珠、貂皮，并三车缴获的明军仪仗，连同这封密信，快马加鞭，送往大明京师！“ 看着亲卫接过密信，快步离去，皇太极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那个明朝皇帝，如果不想吴阿衡死，他看到密信后知道该怎么做！ 或者说，他身后的人知道该怎么做... 杜度，绝不能活！ —— 同一时刻，十几道圣旨声在各地同时响起。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原任右中允、日讲官黄道周...特起复...入京面圣...” “...原任礼部右侍郎陈子壮...特起复...入京面圣...” “...湖广巡抚何腾蛟...入京面圣...” “...京营副将孙应元..入京面圣...” “...原南京国子监祭酒王安之..入京面圣...” “...崇祯十年进士堵胤锡...入京面圣...” 这些都是主战派，却因为朝堂失利身在大明各处。 除此之外，一道声音却在江阴响起。 “江阴县令刘渤，拜见天使...” “闲言少叙...阎应元身在何处？” 县令愣了半天，实在不知道天使问的这个人是谁。 多亏身后的文书迈前半步，躬身回答，“回禀天使，江阴县吏员中倒是有个叫阎应元的，在看守水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