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蓟州汇报

蓟州城内，天色刚亮，寒风呼啸。 城墙上的哨兵抱着长枪，袖口结着薄霜，一边跺脚一边往垛口外张望。 远处的官道上，一条火龙从西门方向蜿蜒而来，那是连夜从盘山驿、石门寨搬回来的辎重车队... 在火龙前方不远，是一辆破旧的马车，几十东厂番子，和一百骑身穿黑甲的护卫。 领头的是褚宪章。 自从知道建奴大军异动的消息后，他在京城就待不住了。 皇爷还在蓟镇呢！ 他慌忙从剩下的勇卫营中挑了一百个最能打、最忠心的，本打算自己带着来蓟镇，但还没出城，就被曹化淳邀请同行。 马车里，曹化淳闭目养着神，在听到马车进城的声音时，才慢慢从袖中摸出两个干枣，塞进嘴里，慢慢嚼碎咽了下去。 他老了，这一路的颠簸，腰腿都疼的厉害。 但他不能露出半点疲态。 要进史书的人，总要给皇爷扛事的... 许久之后，马车停稳，方正化的声音在车窗外响了起来。 “厂公，皇爷在北城楼，让我来接您。” 曹化淳使劲搓了搓自己已经冻僵的脸，深吸一口气，慢慢扶着马车往下走去。 城楼上的议会厅并不大，原本是守城将领的值班房，此刻被改成了中军指挥所。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蓟州城舆图，炭笔在上面画满了标注。 朱由检站在舆图前，看着陈奇瑜在上面标注着新的记号。 堵胤锡正抱着一摞文书，一页一页的仔细核对着。 “来了？”朱由检转过头，看向一脸疲色的曹化淳，快跑了两步，将他扶了过来，随即朝后挥挥手，“搬个凳子来，再生个炭盆。” 看着曹化淳微红的眼眶，朱由检轻声解释着，“堵胤锡说太暖和容易犯困，坐着容易发累，脑子会不灵活，朕让人撤了...” 堵胤锡？ 曹化淳脑中微微发愣。 他不是南京一个小小的户部主事吗，怎么会在这里？ 还有陛下身边那个长得就像叛逆的青年，就是陛下新收的义弟吧? 直到曹化淳被扶着坐下，朱由检这才看向打算下跪的褚宪章，瞥了眼，做了个凶狠的表情，立马吓得褚宪章乖乖站好。 “褚伴伴，伤好利索了？” “回皇爷，托皇爷洪福，已经好了七七八八。”褚宪章的眼眶也红了起来。 这才几天没见，皇爷又瘦了。 可能是因为张景岳的调理，皇爷的气色倒是比以前好多了。 “一路上辛苦了。”朱由检刚举起手，打算去拍褚宪章的胳膊，猛然想起他左臂受伤的事，最终只是拉起手背拍了拍，指着艾能奇笑着介绍。 “这位是艾能奇，朕的贴身侍卫队长，你们以后好好相处！” 曹化淳的眼皮子猛地跳了一下。 艾能奇，这个名字他知道。 匪首！ 一个匪首，做皇爷的贴身侍卫队长... 好诡异！ 不过他很快将这点疑惑压了下去，恭恭敬敬的开口，“皇爷，投毒案、邪石案有了结果了。” “嗯？” “背后是靳良玉，晋商在京城的唯一话事人，我们找到时已经死了...熟人作案，怀疑是晋商团体所为...” 朱由检的脸色沉了下去。 通敌卖国不算，还敢谋害圣上，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刘生革已经进了山西，目前还没情报传回来...”曹化淳的声音小了下来。 朱由检皱起了眉。 若说晋商已经开始谋害自己，那之前留给他们的三个月，就有些长了... 只是晋商和宣大军交好，万一逼急了... “还有呢？” “洪承畴递了两份折子，一份给兵部，一份给礼部。”曹化淳从袖中掏出两份折子，恭恭敬敬的递了上来。 “给兵部的是他的战略构想。他认为，皇太极这次主攻方向依旧在蓟镇，关宁锦防线依旧是佯攻。” “他计划从蓟镇大张旗鼓抽调老弱病残，补充关宁锦防线；并从关宁锦防线秘密抽调兵力，补充蓟镇防线...” 还不等曹化淳说完，朱由检便摆了摆手，“折子给陈奇瑜，他是这里的总指挥，军事上的事让他定；说第二件事...” “皇太极派了一个使团，由汉军旗的人带队，打着“换俘”的旗号，要从山海关入京；洪承畴特请示礼部，是否放行？” “你怎么看？” “回皇爷，换俘是明面，杀杜度是里子。”曹化淳小声开口，“皇太极越表现出杜度重要，越是在告诉我们杜度不能放回去...” “这件事你看着办。”朱由检挥了挥手，“务必保证一点，吴阿衡必须活着回来！” “是，皇爷。按照时间计算，西厂的番子今天会赶到盛京，散播谣言，另安排的人也该到盛京了，吴阿衡不会有危险...” “皇爷，还有一事...”曹变蛟看着朱由检的眉头慢慢舒展，赶紧细声汇报。 “漕运参将杨国栋，以“严防建奴细作”为由，全线停运了通惠河；英国公捐给朝廷的粮，被扣下了...” “范淑泰拿着英国公的手令前去调粮，也没调出来！” “安庆巡抚史可法上了密揭，提醒皇爷江南可能会断粮...密揭我已带来了，和其余的折子都在一起...” 话音落下，议事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是江南的试探！ 一介小小的参将，绝对没有胆子做这种事！ 他的背后，完全有可能可能是一个庞大的势力！ “杨国栋是孙茂霖的心腹；而孙茂霖，是漕运太监；孙茂霖在漕运系统经营了二十年，徒子徒孙遍布运河沿线。”曹化淳轻声补充着。 朱由检的眉头拧紧了。 现在不清楚的是，断粮，是孙茂霖自己的主张，还是江南士绅的反击！ 这个骆养性，在江南不知道搞了什么鬼，到现在都没往回传消息！ “漕运总督呢？”朱由检冷哼一声。 “漕运总督朱大典，正带着孝陵卫入京勤王，预计还有三天就到京师了！”曹化淳赶紧回复，腰已经快弯下去了。 朱由检愣住了。 史可法、朱大典！ 这两个人，梦中的史书上他看过，结局都是殉国！ 不过孝陵卫来京师做什么？怎么没人告诉他？ “京城还有多少粮？” “账面数字，八十七万石...但实际上，只有三十一万石，再加上英国公捐的七万石，勉强够京师、京畿吃一个半月...”曹化淳的头低了下去。 “一个半月？”朱由检嗤笑一声，一个半月能够干什么？自己还打算从京师往蓟州调粮呢，现在说，京师也没粮了？ 皇太极在外面打，江南在里面断粮，这是在让大明死！ 片刻的沉默后，堵胤锡迈前一步，躬身行礼，“陛下，臣，有一计，可破此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