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塔山堡攻防战（三）

惨烈的攻防战开始了。 在这天色将黑的时刻，十几架云梯再次被抬了出来，跟在楯车后面再次冲向北门瓮城。 趁着地上火油那烈烈的火光，建奴的炮口终于移转了方向。 红夷大炮和大将军炮的炮口转向攀城点两侧的城墙，阻断守军的横向支援； 而佛郎机炮则是抬高了炮口，轰击城墙顶部的垛口、城楼和火器平台，覆盖压制着守军的防守空间。 猛烈的炮火中，城墙顶部的垛口瞬间被削去一层，碎石和砖块如雨点一样砸下，几个躲在垛口后面放铳的守军被碎石击中，闷哼着倒下。 城楼被佛郎机炮打穿了屋顶，瓦片哗啦啦塌了一片，往下砸来，落在金国凤的脚边，扬起一阵灰尘。 金国凤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神色却无比凝重。 这次的攻城太诡异了！ 按理来说，这样的攻城步骤是对的，以炮压制，在装填弹药的间隙步卒攻城，形成节奏性的步炮协同... 可这次，他们非但没有四面齐攻，甚至步炮协同的配合节奏都乱的一塌糊涂，完全就是全程火力压制，步卒拿命在攻... 这夜色中的炮击，死在建奴炮火下的建奴士卒，比自己杀的还多！ 这是在用人命换压制，用人命换人命！ “爹，往后退两步！”金士桂快步跑了前来，“这城楼要塌...鸡...屁了！” “滚回去！守好你的炮！”金国凤冷喝一声，“告诉张老炮，盯着对面的炮地，什么时候有把握了，什么时候把对面的炮地给我掀了！” 看着金士桂快去跑步，金国凤又在后面大喊着补了一句，“去找杨振，告诉他，建奴脑子不正常，让他小心点！” 金士桂头也没抬，只是高举双手，朝后抱了个拳，示意他知道了。 城外的炮声依旧响着，震得人站都站不稳。 几门大将军炮的炮弹落在北门瓮城东侧的城墙上，将那处城墙炸出一个缺口。 紧接着又是一炮，正好砸在缺口上，缺口已变成了豁口。 再来几炮，那处的城墙就得垮！ “赵老墩！东墙豁口！”金国凤大喊着。 话音还未落下，赵老墩已经带人冲了过去，指挥青壮将沙袋条石往豁口里塞！ 自己却站在豁口前，手持长矛往外捅出，一个正在往里钻的建奴重甲步兵应声倒地，再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有建奴重甲步兵握住了捅来的长矛，但随即又是其余几杆长矛一并捅出... 豁口外的建奴见状，也不着急往里钻了，纷纷拿出长矛往里捅来... 双方士卒，只隔着一堵城墙，互相乱捅。 “沙袋！”赵老墩双眼通红，嘶吼着，索性扔掉了长矛，抱起一个盾牌就往外冲去。 长矛捅在盾牌上，尺寸不得进，赵老墩却反手拔出短刃，贴近就往建奴步兵的脖子上捅去，然后扔了盾牌，整个人扑了上去，把那个建奴连人带矛推回了豁口外面。 两人一起摔在河槽里，迎接他的，是十几个手持大刀长矛的建奴步兵。 “快堵，别管我，快堵！”赵老墩嘶吼着，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青壮们来不及伤痛，扛着沙袋条石冲了过来，手忙脚乱的封堵死豁口位置。 城墙正面，楯车已经推到了距城墙不到二十步的位置。 楯车后的的步弓手爬上楯车，改用平射，重弓拉满，破甲重箭从楯车的射孔里平射出来，直直打向垛口。 一个守军刚从垛口探出身子往下扔滚石，重箭从他嘴里射入，后颈穿出，他仰面倒下，滚石砸在自己脚边。 十几架云梯迅速搭上瓮城的正面和两侧，铁钩咬住垛口的声响在炮火中清晰可闻。 建奴重甲步卒再次开始往上爬，比刚才那一次快了不止一倍！ 因为佛郎机炮的铅子正不断洒落在城头，压制着城墙守军，也在随时收割着建奴的生命！ 只有爬上城墙，才有一线生机！ “佛郎机炮，别藏了！”金国凤大吼着，“压制对面，抽出两门打云梯！” “张老炮，看准点，对面的大将军炮！” 只是转瞬间，早已准备好的八门佛郎机炮便已喷出火舌，无数铅子砸在侧墙云梯上的建奴重步身上，连云梯都被砸断两架。 十几个建奴重甲步卒往下摔去，发出重重的闷响，生死不知。 而在佛朗机炮喷出铅子的瞬间，便借着城高优势将建奴的佛朗机炮压制了一部分。 金士桂的佛郎机炮也响了，他用的是铅弹，任务是砸翻建奴的楯车。 一炮发出，一辆楯车歪了，露出后面正在放箭的步弓手；立马有其余装着铅子的炮手点燃火门，藏在楯车后面的步弓手瞬间倒了一片。 可还来不得他咧嘴，眼神的余光猛然看见有建奴重步爬上了城墙。 “爹，狗日的爬上来了，右边！” 金国凤转头看去，两个建奴重步已经从右翼的云梯爬上城头，一个正在垛口挥刀砍杀着守军，另一个则沿着城头往张老炮的炮位冲。 张老炮正在往大将军炮中装火药，等反应过来时那个建奴已近在咫尺。 一个小徒抱着铅弹的小徒大吼一声，像是给自己壮胆，然后猛地往前冲去，一把搂住那个建奴士卒就往城楼下摔去。 “师父，这一炮你千万打准！” 随即便是重物摔地的闷响声。 “他妈的！”金国凤眼眶红了，一把抓起身边的腰刀，冲了过去，砍在那个正在挥刀的建奴手腕上。 建奴手上的刀连带手腕一块往下掉去，但他咬着牙用另一只手去拔短斧，只是还未来得及拔出，就被金国凤第二刀割了喉。 正在这时，城上的大将军炮终于轰鸣了。 两发炮弹，一发偏的有点大，一发却精准的落在了建奴的大将军炮阵地中。 瞬间一阵火光升起，建奴两门一组的大将军炮，瞬间被掀翻一组。 张老炮来不及兴奋，大吼着，“快，挪位置，对面要点名了！” 城墙后，杨振听着外面的喊杀声，抬头看了眼天时。 他是辽宁义州卫的武职世家，世袭指挥使，天启二年，后金攻陷辽东，他的母亲为保明节，自缢身亡。 他和父亲、弟弟在城外厮杀，兵败后，一起渡了鸭绿江，入了皮岛，投了毛文龙。 毛文龙被杀后，又被归到袁崇焕麾下。 崇祯二年，邮马山之战，他父亲为了掩护他和弟弟，被建奴捅穿了脖子，他也在那一战中立下赫赫战功，晋升参将。 后来，高起潜拉拢他，他朝地上啐了一口，却被诬陷虚报军功，被免了职。 再后来，从父杨国柱给现在的辽东巡抚方一藻求情，他和弟弟才官复原职，归到金国凤麾下。 “哥，云层重，外面看不清。”杨兴摸到了他身边，眼神中满是狠劲。 他知道他弟弟想干嘛，刚打算开口，却被弟弟拉住了胳膊。 “哥，你是副将，不能轻动，我去！”杨兴站起身子，招了招手，随即四十个亲卫围了上来。 “劫炮，敢不敢？”杨兴也不废话，看着黑暗中的亲卫们开口。 “不敢的没卵子！”一个亲卫眼神亮了起来，大笑着开口。 “哥，我去了！”杨兴也不废话，转身带着四十亲卫，顺着地下暗道往外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