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开河

遵化城北的北山上，五名兵士正守在闸房里，他们面前是一个大大的绞盘。 这是沙河的上游，戚继光修城时，在这修了一道石坝，后来又将沙河的水引入护城河... “信号有了！”一个士卒大喊了起来，“动手！” 五人同时起身，伸手握住了绞盘上的铁柄，同时大喝着，“一、二、三...” 随着绞盘的咯吱声响起，铁链开始紧绷，闸门被一寸一寸的提了起来。 石坝里，不知存了多少日子的河水，开始从闸门缝隙里往外喷射，然后轰然炸响。 积蓄的河水像一堵墙，从上游往下拍去，沿着河道奔腾而下。 “什么在响？”无数正踩着尸体前冲的八旗精锐，猛然抬头看去。 然后，恐怖的一幕瞬间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 城北方向，随着轰隆声的越来越近，一丈多高的水头，裹挟着泥沙、碎冰、枯枝，以摧枯拉朽之势冲入遵化北门的护城河，然后拐向西门！ 护城河里，那些建奴用了整整一下午才填进去的东西，在这一瞬间全被冲了起来！ 沙袋、尸体、楯车残骸、浮桥... 无数正在前冲的八旗精锐，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这些杂物劈头盖脸的砸下。 偶有运气好的，躲过这些，也被沉重的铁甲拖着往河底沉去，惨叫声瞬间被炮声和水声淹没。 河水漫过河岸，冲上两岸的斜坡，将正在往城下冲锋的包衣们冲的七零八落。 水头过境，浮桥、尸体、沙袋被卷往下游，护城河重新变成了一道汹涌的激流。 而冲进瓮城的建奴重甲步卒正在拼命往城墙两侧卷击，等他们听到水声时，身后的退路已经变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倒油！”随着王廷臣的再次嘶吼，又是两道红色的烟火腾空而起。 西门瓮城上，内墙的守军将早已备好的猛火油从垛口往下倾倒。 随着火把的掷下，瓮城瞬间变成火海。 被火油淋到的建奴惨叫着在地上打滚，没有被火直接烧到的咬着牙往城墙两侧攀爬，但迎来的却是守军火器的挨个点名！ “火药！”有人大喊了一声。 随即便是被点燃的火药包、陶罐炸药！ 这些火药仍在挤作一团的建奴步卒脚下，随着爆炸声的响起，残肢断臂飞向空中。 于此同时，建奴的所有火炮仍在不停歇的往城头倾斜弹药，试图将城头的所有火器完全压制... 三十门佛朗机炮、四十五门虎蹲炮、三十五门子母炮形成了一道无法躲闪的火力网，死死压制着城头上的火器... 在无数炮火的嘶鸣中，建奴四门红夷大炮同时轰鸣，只是第一轮就点了城头上一门红夷大炮的名！ “沙袋！搬沙袋！点名！点名！”王廷臣嘶吼着。 绝对不能让建奴的火器继续压制下去！ 这次建奴的打法太疯狂了，用包衣的命，换来了火器的绝对压制！ 然后在火器的绝对压制下，包衣们填平河道，搭上浮桥，用炸药炸开城墙... 这是一套成熟的打法！ 再这样下去，夜间视线不清，等炸药队赶到城墙地下，今晚就得丢城！ 随着王廷臣的声音落下，几十名青壮飞快的将早已准备好的沙袋往最后一门红夷大炮前面垒去！ 铅子、碎裂的砖石无时无刻不在收割着这群青壮的命！ 终于，在半柱香后，红夷大炮前躺下三十多具尸体后，一堵四层沙袋墙将红夷大炮完完全全的挡了起来。 “将军，点谁！”李大炮大喊着。 “红夷大炮！”王廷臣想都没想，“先把红夷大炮点了！” 护城河的水位开始缓缓下降，上游的蓄水被倾泻一空，急流过后只剩下正常的水位。 河水虽深，但已不再汹涌。 王廷臣靠在藏兵洞里，朝外挥着手，嘶吼着，“王协，一营上三百，二营上四百！全城进入“死守模式”！” 王协，是他去年的副将！ 一营，是去年抽调去关宁锦防线的喜峰口守兵！ 也是所有人中战意最强的那批，因为他们要报仇！ 岳托站在西门外的山丘上，面无表情的看着落日下的遵化。 他没搭营，连大纛都在自己百步开外。 今天遵化守军那一炮，实在有点吓到他了！ 两千步，火器营刚架起一组红夷火炮，还没来得及试射，就被对面一炮点了名！ 这准度，简直离谱！ 一个无名小辈，用了一道戚继光留下的杀招，让已被填平的护城河已经重新汹涌，连自己的精锐战兵都在瓮城里断了退路... 这让他心中的火烧的更旺了！ 但，那又如何呢？ 自己的火器，已全面压制了城头！ 剩下的，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让绰尔济、苏纳、安达礼来见我！” 几人小跑上山丘时，绰尔济左臂上还插着一支箭头。 “水很快就会退去...随军奴才们还会再磨半个时辰！” “天黑后，你的人全部换上轻装，每人只带钩索和短斧，不穿甲，过河后直接攀城！” “苏纳带第二甲喇跟在你们后面，只发动一轮攻击，事若不成，立马撤下来；” “本贝勒用水磨工夫轮番耗他，让他的炮手抬不起手、火铳手合不上眼！” “寅时，你和苏纳进攻西门吸引注意力；安达礼的第四甲喇从北门压上...那个时候他们最困！” “传令和济格尔，火力全面压制；两个时辰后，火炮轮射，不能让明军休息！” 副官跟在岳托身后，本打算劝一劝。 那个随军奴才们一路上没有停歇，到现在为止已经两天一夜没睡了，今天下午开始又时刻待命，早累的连刀都提不动了，他们毕竟不是八旗精锐... 但猛然间看到岳托嘴角溢出的血丝，硬生生将已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岳托抬起头，生生咽下已经涌上喉咙的鲜血，用拇指擦去嘴角的血丝，阴狠的眼光重新落在遵化城上。 “王廷臣，一个无名小辈，也敢轻视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