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范永斗死了？

张嫣转头看去，眼神中满是不解。 跟他同样不解的，还有除英国公以外的所有人，他们实在想不明白，此时已到了大明存亡之际，太子还有高见？ 唯一一个眼神发亮的是张世泽，他在奉天戡乱前夜，跟成国公花厅夜谈后，见到了太子朱慈烺。 也只有他知道，小小的太子，是有多么聪慧。 “太子请说。”张嫣微微皱眉，看向朱慈烺。 朱慈烺从椅子上站起，恭恭敬敬的朝着张嫣行了晚辈礼，这才看向众人，轻声开口。 “各位大人，成国公府还关着一些人...”朱慈烺声音清脆，落在众人耳中如同天籁。 “他们中的一些人，跟晋商做了几十年的生意，或许知道一些没在账本上写的东西。”朱慈烺轻声开口，“可以单独提审，若是有人知道藏粮的线索，可免三族一人死罪。” “父皇没杀他们的缘故，或许就在这里！” 张嫣的眼神亮了起来，众人的眼神都亮了起来，只有张世泽的眼神微微泛红。 这就是陛下当时托孤的意义呀！ 随即张嫣赶忙将朱慈烺牵在了椅子上，看着下方亮起眼睛的诸人，补了一句。 “王承恩，这件事交给你，按太子说的办！真线索去查，假线索就杀！让他们自己选！” 王承恩赶忙拱手领命。 “第二条，查封京城所有晋商铺子仓库；五城兵马司查封，顺天府登记造册，户部核对资产；三方互相监督，事后互相交账，谁要是对不上，本宫拿三方一起问罪！”张嫣看着众人，再次冷声安排。 “臣，遵娘娘懿旨。”几人赶忙领命。 “谁还有其他事？”看着众人欲言又止的样子，张嫣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 “娘娘，还有一事。”李邦华是户部尚书，他想的要比张嫣皇后多的多。 “晋商覆灭，消息传到京城，粮价涨了是小事...钱庄挤兑、商号倒闭、物价飞涨...这些事情，一旦处理不好，便会引发北方经济动荡，甚至会牵涉到江南...” “晋商资产，大多以高利贷放给了普通百姓，又私开钱庄...给百姓的高利贷难收，但欠百姓的债，却不能不兑...” “臣以为，朝廷不能帮晋商把账都还了...还不起，也不能开这个先例...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如果朝廷什么都不做，那些持有晋商银票的小商户，存了银子在晋商钱庄的百姓，会成为第一批破产的人...” “整个北方，会瞬间多出数百万怨恨朝廷的百姓...” “有解决办法吗？”张嫣冷汗才冒了出来。 她久在深宫，只知道人要吃饭，但经济方面那么多弯弯绕绕，她是真不懂。 “朝廷兜底，有序清查晋商资产！”李邦华锁着眉头，再次开口。 “所有持有晋商银票、商票的人，限期到户部或者衙门登记；朝廷不赖账，但也不全认...” “优先偿还小额债权；大额债权，待晋商的案子审结后，从抄没资产中按比例偿还...” “在此期间，任何人不得私自追讨晋商债务，不得冲击晋商铺子仓库...” “朝廷不需要偿还所有的债，朝廷只需要让那些那些几十两，几百两的小商户们知道，他们的银子不会打水漂...这些人不闹，京城就乱不起来。” “好，就按你说的办。”张嫣点了点头，“还有吗？” “娘娘，臣还得去趟山西...”李邦华再次开口，声音有些纠结，“整个北方，有多少人靠着晋商吃饭；仅在山西一地，就有百万人之巨...” “晋商覆灭，这些人都会没饭吃；曹公公现在山西，暂时压得住；等过上半个月，这些人没饭吃了，山西立马就得乱...” “臣得去趟山西，把晋商留下的商贸网络再次建立起来...” 张嫣愣住了，然后过了片刻，他却轻笑了起来，看向已经瘦脱相的张世泽。 “英国公，还忙的过来吗？”张嫣轻声问着。 张世泽最近的状态她知道，三四天才睡一觉，忙的脚后跟都不着地了。 短短一个月，已经瘦脱相了，再这样忙下去，得把自己熬死！ “娘娘请说。”张世泽赶忙往前一步，慌忙抱拳。 “京城的事交给下面的人，你带些人去山西...”张嫣站起身来，走到窗前，往外看去。 “陛下曾说了国社...这是个机会；你去那里，把国社搭起来...你们这些勋贵，总是给朝廷搭钱也不是长久之计...得让你们挣点钱...” “还有一件事，你要去办...把范永斗翻出来...他在山西经营几十年，那里的地方官，本宫信不过...最起码，也把藏粮图给我带回来！这是在和建奴抢时间！” “还有，京城缺粮的事你不用管了...”张嫣转过身子，自嘲的笑了笑，“孔家世袭公爵，礼绝百僚，带衔入朝...” “他们在山东，光是祭田、学田就近万顷，加上隐田投献，田亩已不知数；家中佃户、庙户更是数都数不清...有骡马，有粮队，有粮米...” “朝廷养了他们三百年，本宫借他们点粮救救急...” 张嫣嗤笑着开口，“他们祖先说，唯小人与君子难养也...巧了，本宫正好是个女人，还不是君子...” 众人纷纷大惊，孔家那是天下读书人的精神领袖，历朝历代，谁敢动他！ 但他们还来不及说话，张嫣就看着他们，再次冷声开口。 声音不大，却给每个人加了一道免死金牌。 “就按今天说的做吧...陛下那里，我会写信告诉他的...” “孔家要是闹起来，不就是一条命嘛...” —— 同一时刻，山西太原。 范有田在值房里，已经坐了整整一个上午，面前的公文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窗外有脚步声，他就赶忙抬头看公文；脚步声远去之后，他就低头看怀里... 反复十几次之后，他把公文推开了。 八大晋商一夜覆灭、边军内讧、范永斗潜逃、曹化淳到了太原、东厂的番子满街翻人... 这些消息，像一锅开水，浇在了整个太原的街头巷尾，越浇越沸... 那些平日里受了范家资助的，跟范家有牵涉的，都被东厂的番子死死盯住了... 许久之后，范有田叹了一口气，刚叹到一半又将那剩下半口咽了回去。 他姓范，范永斗的范，大同人。 他是范家的远亲，太远的那种，族谱拐七八道弯才能绕的上，平日里几乎不走动。 但他能当这个推官，是求了范永文，走了关系。 这件事，他知道，范永斗知道，还有那个经手银子的管家知道... 现在那管家已经死了，但范永斗却逃了... 只要范永斗还活着，他就有些不安心... 上午街角又死人了，死的是一个叫陈三石的，自称是范永斗的贴身小厮，从祁县而来... 昨天晚上，那小厮跑到了鬼市上，拿着一本用红布包着的册子，自称是范永斗的藏银点，喊价一万两银子... 旁边的人一听跟范永斗有关，跑的跑，散的散，眨眼间鬼市就空了... 有个买肉的屠户，脑子活，一听跟范永斗有关，就打算把这小厮扭到衙门里换赏钱，谁知手上劲大，一不小心将小厮扭死了... 范有田去了后，把尸体和册子都带了回来，又借着核对证物和通缉文书的理由，将小吏们全都赶了出去。 然后偷偷打开了红布，看到了册子上的印记。 不是记银子的，范家记银子的印记是一枚铜钱，他见过； 但这册子上面的印记他却没见过，方方正正的... 他正打算翻看时，屋外传来了脚步声，他慌忙用红布包了起来，藏进了怀里。 不是记银子的，那就有可能是记族谱的，万一里面有他的名字，他这辈子就完了... 感受着胸口的那本册子，范有田只觉得心里有一只猫爪在挠。 在这看吧，翻查证物是重罪，被人发现就完了... 不翻吧，万一谁发现证物丢了，查到他身上，他也得完...毕竟是条人命，还牵涉到范永斗！ 许久之后，听着窗外的脚步声已经消失，范有田狠了狠心，手指已经摸到了册子... “就看一眼。”范有田给自己打着气，“只要不是族谱，我立马放回去！” 正在这时，屋门外却猛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吓得范有田立马坐的端正了起来。 “范推官...范永斗...范永斗死了！” 一个小吏推开屋门，手撑着膝盖，气喘吁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