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殿内议事（2）

“晋商在山西藏了二十一万石粮...只够宣府、大同、蓟镇三镇分...能撑一个月...至于京城中的粮，老奴不太清楚...”曹化淳不敢怠慢，轻声开口。 张世泽困得不行了，不过还是强行提起精神，打了个哈欠。 晋商藏粮的事是他在管，京城中的粮，也只能他开口。 “京城中，晋商藏的，粮铺屯的，再加上市面上那些零零散散的，搜刮干净，能撑两个月...但若算上京畿百姓、七十二卫、京营新兵、春荒救济...最多只能坚持四十天” “一明商会汪汝谦献了二十万石粮...到京城还得近一个月...” “二十万石粮，听着不少...可落在京畿这张大嘴里，吃不了几顿饱饭...” “勋贵们的献粮，全堵在了运河上，进不来半点；山东范家，正想法子调粮，但进京最快也得两月...” 张世泽说完，又打了个哈欠，接过王承恩递来的茶汤，狠狠灌了一口，又使劲甩了甩脑袋，才转头看向范景文。 不过范景文还没来得及讲话，张慎言这个执拗的老人，捋了捋白胡子，朗声开了口。 “陛下，江南的粮，眼下指望不上...” “漕运至今未通..即使通了，从通河到放船，再送粮入通州，没两个月到不了京...” “万一沿路闹事、粮商抬价、运军起哄，时间就更难说了...更何况，东林党残余势力必然阻挠...” 朱由检闭着眼睛刚刚听了前半句，正打算点头，就被这后半句堵得差点没上来气。 这老家伙，到底是多大仇多大怨？ 东林党那些主事的人都没了，剩下的那些小杂鱼这老家伙还是没打算放过！ 朱由检暗叹一声，打算轻咳一声让这老家伙注意场合时，范景文却抢在他前面，轻轻咳嗽了一声。 “除此之外，还有两条路...海外和湖广！” “海外有郑芝龙，运粮时间太长，指望不上...” “至于湖广，一直有句老话...湖广熟，天下足。” “荆州、武昌、长沙、常德，这一带的稻米，一年两熟；那里的粮，比江南的还稳！” “但湖广的粮，不在百姓手里，而在豪右之手；更确切的说，运粮通道上还盘着两个人，张献忠、罗汝才...” 这两个人名一出，哪怕最不懂军事的张世泽都皱起了眉头。 张献忠、罗汝才名义上受抚，但兵马未散，盔甲未卸，只要时机一到，必然反叛...天下人都看的明白。 可熊文灿要招抚的功劳，给他们做着保... 左良玉虽有心剿灭，但受制于钱粮和熊文灿，寸兵不得出... 再说了，去年朝廷哪拿的出钱粮平叛呀... 所以那两人的受抚，对他们，对朝廷来说，都是权宜之计，双方都心知肚明。 “湖广这条路，看着近，其实比江南更难...”范景文轻轻长叹一声，“要想从湖广拿粮，就必须先平了这两路人马！” “可平贼就要兵，要兵就得要粮...粮从哪来？还是回到了老问题...” “而且，湖广的粮路并不畅...荆襄一带尚可，但到北直，要过黄河，过郾城、襄城、开封、卫辉...” “河南这几年大灾，流寇横行，护粮兵一走，粮车就是肥肉...” 殿内安静了下来。 朱由检依旧闭着眼，轻轻摆了摆手，“先不考虑湖广...一步一步来，先免税！” “免了税，民心就会站朝廷，跟着流寇的人就会少...人少了，就好打多了...” 朱由检莫名的叹了一口气，脑海中又浮现出那朵盛开在大同的玫瑰，语气都轻了下来。 几人皱起的眉头拧的更紧了。 张献忠不是傻子，更何况那里还有个被称为“曹操”的罗汝才呢... 免税的旨意若是真下了，最慌的就是他们... 眼下左良玉的饷银还在半路，秦柱国又在京城... 万一他们反叛，谁压的住？ “山东！“正在大家皱眉时，曹化淳却猛然吐出两个字，堂内瞬间死寂。 山东其实没粮... 所有人都知道。 有粮的是孔家... 所有人也知道。 可孔家是什么，是圣人之后，是天下读书人的标杆... 万一朝廷动孔家，天下士人，谁会再信朝廷？ 南方未平，北方又乱！ 到时候，陛下真的是打算携大胜之威，带着那些边军杀才，从北往南杀一遍吗？ 张慎言目瞪口呆的看着曹化淳，刚打算开口，却被范景文轻轻摇头制止了。 和张慎言不同的是，他和曹化淳打交道更多一些。 他知道这个枯瘦的老人心思之深、手段之狠，这个殿内其他人绑一块都不会是对手。 “此事就此为止...说下一项。”朱由检微微睁了睁眼，敲碎了殿中的沉默，慢慢转头看了眼曹化淳，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自己虽然不知道曹化淳打算做什么，但有一点自己可太清楚了。 这老家伙估计已经想好怎么把孔家玩死了，然后用他的命给孔家、给天下士子赔个罪，再风风光光的进忠义祠... 一想到这里，朱由检莫名打了个寒颤，睁开已经快要挤在一起的眼皮，轻轻拍了拍曹化淳的肩膀。 “孔家那里我去说...你想的那些...不至于，还不至于...” 殿内其余三人，除了范景文大概猜到曹化淳肯定没憋什么好屁，其余两人都是一脸发懵。 直到张慎言瞥了一眼已经昏昏欲睡的陛下，才轻声开口。 “江南是个泥潭...” “江南明面上，势力最大的是复社，风头最劲的也是它。” 他是江南出身，要论江南，只能是他开口。 “那里士绅套士绅，亲戚连亲戚...动一个，便是动一片...” “朝野奥援、官绅一体、豢养家奴、把持舆论、有钱有粮、随时募兵...” “说一句“国中之国”也不过分...” 张慎言深深叹了一口气，抬头看向陛下，却发现陛下已经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他愣了愣，然后转头看向范景文。 范景文也是刚刚才看到这一幕，瞬间有些不知所措。 陛下亲召他们来议事，可陛下却睡着了，那这事，还议不议？ 范景文正发愣时，却猛然看见角落里那个挂着挂着酒葫芦的起居注官，索性直接招了招手。 “李舍人...我们继续议事，你且记着...” “等陛下醒了，给陛下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