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三方会师（1）

三月十二，辰时六刻，扬州城外六十里，孙可望军中。 李定国远远看到营盘时，胯下的战马就开始狂奔！ 他带着曹鼎蛟和孙应元从淮安城中出来时，是昨日午时。 那时城里的运军才换了不到十分之一的新号衣，郑三俊还在过堂那些抓了的士绅打行，刘宗周写着军纪条陈，陈子壮在粮仓清点册子，李过带人巡街还没回来，其余人要么巡城，要么从原运军中往出挑好苗子，要么已经押着粮北上了。 直到气喘吁吁的朱大典扶着满身肥肉踏进淮安城门，早等在那里的李定国冲他咧嘴笑了笑，大喊一声“交给你了”，翻身上马就走！ 身后还跟着曹鼎蛟、孙应元，二十一名天子亲卫，再加上翁之琪从孙应元带的勇卫营中挑出的七十九名老卒！ 本来按李定国的意思，这二十一名亲卫，他打算放在运军里，每个人都是千户起步，可那二十一人却嗤笑了一声。 “李殿下，不是我们小看您...陛下给的各地参将总兵我们都不去，能看上一个小小的千户？” 李定国愣住了。 后来过了好几天，曹鼎蛟才找到他说了一件事。 贾庄之战时，天子晕在了战场上，褚宪章当时带的五十名天子禁卫，没了十七人。 当时那个高大的太监带着剩下的人，跪在帐外，向上天乞求他们的皇爷平安无事，哭的撕心裂肺。 他们在地上叩着头，求着漫天神佛，愿此生寂寂无名，不从官，不带兵，愿死无葬身之地，只求他们的皇爷安然无恙！ 李定国听了后，也红了眼眶，不敢再提给他们升官的事。 可就在三天前，他接到了一封密信，是孙可望送来的。 他当时正接待从南京来的郑三俊，听到了这个名字，手里的茶盏差点掉在了地上！ 然后他点了点头，飞快地处理着一切能处理的事情，整编运军、清点粮仓、清洗暗桩、开仓放粮... 只等着朱大典进城，自己好往出跑。 而到了此时，他已经三天没合眼了，他也终于看见了孙可望的营门！ 这片营盘扎在一片枯黄的河滩上，背后是淮河的一条干涸支汊，两岸的芦苇被砍了大半，剩下的枯秆在风里戳着天，像一排折断的枪。 背后的营门不大，门口站着几个穿旧甲的哨兵，旗号是张献忠受抚部的旗，灰扑扑的，在风里耷拉着。 李定国翻身下马时，腿已经软了，左臂上的箭伤被一路颠簸，又裂开了，慢慢渗着血。 可他没管，大步走向营门时，远处的哨兵刚举起火铳想拦，却被眼尖的老兵一脚踹在屁股上，差点没摔死在河滩上。 “快他娘的收起你的铳！”老兵大喊着，声音里满是激动，连眼眶都红了起来，“是狗娃！” “是狗娃！” “狗娃回来了！” 数声大喊下，营门内瞬间炸了锅。 老兵们从帐篷里钻出来，从灶台边跑过来，从马桩后探出脑袋... 有人手里还攥着没啃完的干饼，有人鞋都跑掉了一只，有人一边跑一边抹眼泪，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狗日的，怎么瘦成这样了？” “快！快去找将军们！” “狗娃！狗娃！” “这身盔甲，真帅！” 李定国被这群人围住时，眼眶再次红了起来。 他咧开嘴大笑着，眼中却蒙上了一层雾气。 这些人，他都认识！ 都是当年在延安、在汉中、在谷城，看着他从一个十岁的毛孩子长到现在的叔叔伯伯！ 他被人群推搡着，有人拍着他的肩，有人摸着他的脑袋，有人拍了下他的左臂，发现那里渗出的血，掀开他的袖子看到了箭伤，眼泪就砸了下来... “狗娃出息了！”一个个咧着嘴，继续往里挤着，喊着。 “够了，够了！”艾能奇从人群后面挤了进来，一把推开围得最近的那些叔叔伯伯，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他娘的，别把二哥给挤死了！” 老卒们这才散开一条路，不过嘴巴都咧着，眼眶都红着。 一个十七岁的毛娃娃，能从流寇跻身封侯，被天子认为义弟，那一定是吃了天大的苦，受了天大的委屈，经历了他们连想都不敢想的苦难！ 看着这些叔叔伯伯，李定国的眼眶更湿了，他抬起头，顺着老卒们散开的路往外看去，在那条路的尽头，还站着一个人。 身材高大，肩宽腰窄，面容沉稳，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甲，腰里系着一条黑布带。 风把他耳边的头发吹得乱飞，他却依旧站着未动，看着李定国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 孙可望！ 直到李定国走到他面前时，孙可望脸上才露出一丝笑容。 他的嘴巴慢慢咧开，然后猛地一拳砸在李定国胸口。 力气不大，可李定国还是往后踉跄了半步。 没法子，他骑了一天半的马，腿都软了。 然后两人看着对方，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许久后，孙可望才笑着开了口。 “你他娘的怎么瘦成这样了？” “哥，你也瘦了。”李定国往前迈步，拳头轻轻砸在孙可望胸口，“文秀呢？” 孙可望愣了愣，可脸上的表情依旧未变。 以前定国喊他时，喊的是“大哥”，而这次只喊了“哥”，他知道原因是什么！ “走。“孙可望右臂搭上李定国的肩，拽着他往帐中走去，声音依旧表现得极其惊喜，“老三昨夜守夜，还没睡醒呢，已经让人去喊了。” 李定国眉头微微皱了皱，又飞快地压了回去。 孙可望右臂勾着他的脖子，身子正好压在他左臂的伤上，可他没舍得躲，依旧大笑着。 就在此时，后面的帐内突然冲出一个人，然后站在远处，看着李定国和孙可望勾肩搭背的样子，脸色变了。 因为他看见李定国的左臂正不自然地垂着，显然左臂上带了伤。 而此时这条胳膊，正被孙可望压在身侧！ “狗娃！”刘文秀大喊了一声，奋力招着手，将脸色不自然的表情压了下去。 正月初六，马祥麟带着秦将军的密信找到了他们三人，密信上说的很清楚，远在京城的天子将天下托付给了一些人。 人数不多，但里面有他的名字！ 刘文秀！ 国之柱石！ 他当时不信，也不敢信！ 后来狗娃和艾奇去了，现在一个是天子义弟、靖远侯；另一个是天子亲卫营营副！ 他不知道天子怎么会知道他们的名字，但新政、奉天靖难、新年大祭、大同之战...这一条条消息传到谷城后，有一点他已经完全可以肯定。 天子把他，把天下百姓当人看！ 就在刘文秀声音落下时，李定国猛地转头看去，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他挣脱孙可望的臂弯，向着刘文秀跑去。 “文秀，我回来了！” 看着李定国那深陷的眼窝，和那跑动时左臂不自然的摆动，刘文秀的眼眶又红了。 孙可望看着挣脱自己，奔向刘文秀的李定国，笑容未变，眼神突然闪了一下，又快速压了回去。 艾能奇站在所有人后面，胆战心惊将曹鼎蛟一行人接住，抬头看了眼孙可望，又飞快地转回头去，只是看向孙应元的眼神中带着一丝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