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话本故事

夜深人静，虫鸣四起时，林初一心里突然觉得其实陆修文也不是一无是处的。 他会写字啊。 她心里有个不成熟的想法，便忍不住小声试探着喊：“陆修文，你睡觉了吗？” “没。”陆修文答得很快。 “咦，你怎么还没睡？”林初一好奇地问，同时心里又在嘀咕，他没睡怎么也不发出一点动静来？ “我白日有小憩过。”陆修文回答后，扭头朝林初一那边转去，哪怕什么都看不到，他还是这般做了。 “你怎么也没睡？可是有事？”陆修文细心地问。 林初一“嗯”了一声，便又久久没再开口。 陆修文虽不知对方心中藏有何事，心里却大致能猜到一些。他劝慰自己，如果她想要离开这里，他绝不阻拦。 只希望，她离开前，能帮自己把上次的书信送出即可。 他过了几天不受白眼的日子，已经是赚到了。 他心中虽忐忑不已，却也不催问，只等她再次开口。 “你看过话本吗？” 就在陆修文以为对方已经睡着的时候，黑暗里突然又响起她的声音。 “话本？”陆修文一怔，紧跟着却是心里松了一口气，原来不是想离开。 他摇摇头，开口说：“不曾看过。初一可是想听话本上都有什么？我虽不曾看过，却听同窗说起过，我讲给你听听？” 林初一瞬间来了精神，“你说给我听听。” 不大一会儿，陆修文的声音在黑夜里响起： “彼时江南有一穷书生，名唤苏文清，自幼寒窗苦读，家境清贫，唯有一身傲骨、满腹诗书。大比之年，他变卖家中仅有的薄田，收拾旧衣书卷，独自奔赴京城赶考。一路风餐露宿，衣衫沾满风尘，盘缠更是所剩无几，堪堪勉强糊口。” “行至京城外，恰逢春雨连绵，道路泥泞难行。苏书生无处避雨，只得倚在一处大户宅院的垂花门廊下，静等雨停。这宅院乃是当地富商王员外府邸，府中小姐王知婉，自幼知书达理，温婉娴静，不恋金银富贵，独爱有才之士。彼时她倚窗观雨，望见廊下书生虽衣衫朴素，却眉目清朗、身姿端正，低头默读诗书，全然无贫寒局促之态。 “王小姐心生倾佩，悄悄命丫鬟送去热茶干粮、干净衣衫，还私下赠予些许碎银，助他赶路。苏书生感念小姐良善，心生爱慕，当即立下誓言，此番赶考必定全力以赴，不负佳人厚爱。二人虽未多见，却以诗书传情，暗许终身。” “待到秋闱放榜，苏文清一举高中进士，衣锦还乡。他即刻登门提亲，诚心恳切。王员外见他才学出众、品行端正，欣然应允。二人成婚之后，琴瑟和鸣、相守一生。” “没了？”林初一咂巴下嘴，显然对这个故事不太满意。 “没了，具体书中是如何描写我不得而知，我听闻的就是这般。”陆修文解释说。 “你觉得这样的故事如何？好听吗？”林初一问。 陆修文想起谢元兴回回看这些故事时，沉迷其中难以自拔，便说道：“想来是受欢迎的，元兴兄最爱看这些话本，每日都读得津津有味。” 林初一想了一会，才想起他说的“元兴”是谁，是镇上的谢家人，之前他让自己送过书信。 “还有别的话本吗？”林初一又问。 “阜林县有一林姓书生，一日暮色沉沉，途经一片山野，忽闻草丛之中传来细微呜咽之声，他循声找去，见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白狐......” 在陆修文提到“白狐”时，林初一便已经猜到了答案。 等她全部听完后，见结果与自己所猜无异，叹了一口气，又问：“所以，你们这些读书人都喜欢这些情情爱爱、灵狐报恩的故事是吗？” 陆修文思索片刻，道：“终日闭门苦读，生活未免枯燥压抑，读书人就爱看编纂出来的这些话本，雅俗共赏罢了。” “你呢，你也喜欢这种书生遇佳人，一朝金榜题名，抱得世家美人归？”林初一不过是随口一问。 “虽然我没看过话本，但听他们讨论，才子佳人话本在私下议论中很常见，我......”陆修文说到此处，突然打了一个激灵，急忙闭嘴。 连带着毫无知觉的下身，都跟着一麻。 他突然意识到，若自己说了也爱看这样的话本，并且被其中的故事吸引，是不是表示自己将来有机会站起来，心中所想便是如此？ 那对初一不公。 她陪他、帮他、不嫌弃自己这么一个瘫子。 是她喂自己吃饭，是她背着自己去茅房，是她帮自己照顾着清禾清茉。 话本里的佳人再好，那是纸上的，是说书人编出来哄人的。他若真把那些当念想，那他就真成了一个不知好歹的废物了。 初一是他的，是他的全部。 念头一通，陆修文张口就说：“我不羡慕什么才子佳人，我有初一足矣！” 林初一莫名被他塞了一口甜，脸红心跳，咳嗽一声，小声埋怨道：“乱说什么，睡觉睡觉。” 这么一闹，屋里再也没了其他动静。 ...... 翌日。 林初一起身出门，下意识被屋外的凉气激起鸡皮疙瘩。 她抬手搓了搓自己双臂，皱着眉头自言自语：“这才七月中，就开始降温了吗？” “初一，你在说什么？”听到动静的陆修文也睁开眼。 林初一见他醒来，扭头冲他喊：“外面天气有些转凉了。” “你用我一件衣服，给自己再改套衣服穿吧。”陆修文挣扎着坐起来，后背靠着墙壁说。 林初一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你总共还剩下三件衣服，给我改了衣服，你日后穿什么？我的事，你不用操心。” 林初一嘴上说得硬，心里为这事有多急只有她自己知道。 “你在家待着吧，我出去下，到饭点我就回来。”林初一说完，喊上黄鼠狼，拿上草绳，背上竹筐带上砍刀，开始往村后走。 黄鼠狼能跟着她一道出门，高兴得不行，站在她肩膀上问：“人，咱们去哪里？” “当然是去抓鸭子，这个点鸭子还在睡觉，应该好抓，那对咱们来说来钱最快的方式。”林初一盘算好了。 上次祸祸鸭群后，她还在想歇几天，让鸭子没了危机感再去。 可如今手上一个铜板没有，她想要钱，心里打定主意，要做那杀鸡取卵之事了。 “好呀好呀！鼠鼠抓鸭子最有经验，咱们去抓那只欺负过鼠鼠的鸭子！” 林初一噗嗤笑出声，“你个小家伙还挺记仇。” 就这样，一人一鼠顶着青灰色的天，朝着芦苇地走去。 只不过不等林初一开始朝芦苇地钻，只听从远处芦苇丛里传出嘎嘎的鸭叫声，跟着便有几十只黑点从芦苇丛中飞起。 朝着远处飞去。 林初一被这一幕惊得将迈进芦苇丛中的脚步立即收了回来，听着远处杂乱、受惊的鸭叫声，脱口而出，“里面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