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神经病，做梦去吧

语毕。 许久的沉默。 就连天边那抹夕阳的光都跟着暗淡下去。 江沐阳坐在她旁边，能清楚看见她卸下伪装后的脆弱。 那些曾经被她用清冷和骄傲层层包裹起来的东西，此刻毫无保留的摊开在他面前。 千言万语堵在喉间。 他没法安慰。 也不能安慰。 因为他就是那个始作俑者。 沉默很久。 最终，他有些无力地说出一句： “对不起。” 白清漓摇头，鼻尖发酸。 “不需要你道歉，是我自己性格如此，是我自己贱骨头。” 她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甚至带着一丝无所谓的淡漠。 许久之后。 江沐阳终于是听不下去了，出言反驳。 “你只是心软而已，才不是什么贱骨头。” 白清漓指尖一颤，到嘴边的贬低被他堵回喉咙里。 江沐阳对她露出一个开朗的笑。 “你能因为几顿早餐和一点陪伴原谅我，她们能理解为你缺爱，可我也能理解为，你愿意给人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嘛。” 白清漓终于抬起头，愣愣的看向他。 “柳莫敏选择第一种解释，是因为她本来就不喜欢你，所以她才要把你说得不堪，才能衬托出她的正确。” 江沐阳的声音很稳，眼神也没有躲闪，就这么直直的望着她。 “可你不应该用她的眼光来看自己。” 白清漓看着他，脸旁的秀发被晚风吹起，露出那张美的惊心动魄，却又格外脆弱的面庞。 几秒后，她迅速别过脸去，动作很快。 江沐阳没有点破，只是笑了笑，没再看她，又重新把双手撑在身后，仰头望着天边已经开始冒出来的星星，语气也恢复如初，有些欠揍。 “老实说，今天能听见你说这些还挺开心的。” “之前嘴上说着什么讨厌我，绝对不会原谅我，但其实心里早就觉得我是个好人了嘛～” “少自作多情了……” 白清漓吸了吸鼻子，带着鼻音反驳。 江沐阳轻笑出声，没接话茬。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去。 傍晚的虫鸣声此起彼伏，一浪接一浪，把这片只有他们两人的角落衬得愈发静谧。 偶尔有几只萤火虫从草丛里飞起来，又很快落下去，绿莹莹的光点一明一灭。 晚风拂过，送过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淡香，可能是月季，也能是白清漓身上的体香。 白清漓没有说话，江沐阳也没有。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的坐着，听着风声，听着虫鸣，听着彼此的呼吸。 月光恰逢此时此刻，宠溺的笼罩在两人身上。 时间好像被拉得很慢很慢。 江沐阳望着天边。 那里有一颗不太明显的星星。 它不大，也不太亮，在渐渐暗下去的天幕上，像是一颗被谁不小心遗落的银钉，孤零零的嵌在那里，但却让人移不开眼。 他看着那颗星星，忽然开口了。 “所以，你愿意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吗？” 白清漓身子一僵。 唇瓣颤抖，但未回答。 江沐阳侧头看了她一眼。 他没有催她，也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看了那么一会儿，然后又重新望向天空。 嘴角弯了弯，很浅的弧度。 虫鸣声填满了这片沉默。 一声接一声，不急不躁，像是在替她诉说所有说不出口的话。 白清漓闭了闭眼，随后撩起耳边的头发，轻声开口。 “走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 “我才不想陪你在这里喂蚊子。” 说完，她迈步朝着校外走去。 江沐阳却喊住她。 “白清漓。” 她脚步一顿，回过头去。 江沐阳一只手撑着下巴，姿态懒散。 星星的光落在他眼睛里，亮亮的。 “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 他笑。 白清漓愣在原地，被他那温柔的眼神看的耳根莫名一烫。 “神经病，做梦去吧。” 她匆忙丢下这句话，再也不敢在这个地方多做任何停留。 夜色很好。 把她通红的脸颊和慌乱的心跳都遮掩得严严实实。 江沐阳没有追上去。 他只是坐在原地，目送那道纤细的身影穿过花丛，绕过教学楼，最后消失在夜色深处。 旁边似乎还残留着她坐过的温度，浅浅的，被晚风一吹就散了。 愣神许久，他眼神恢复清明，然后长长的叹了口气，整个人往后一靠，仰头望着头顶已经被夜色填满的天空。 “……唉，这波贪了。” 他抬起一只手盖住眼睛，像是没脸再看那片刚才还觉得浪漫的星空。 “这下好咯，这下好咯，套得比之前还牢了，我看你到时候怎么跑，江沐阳。” 他自言自语着，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懊恼。 直到后腰发酸，他才撑着膝盖站起来，慢吞吞的朝着外面走去。 夜色沉沉，偶尔有几片叶子打着旋落在他肩头，又被他漫不经心地拂掉。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刚才真是脑子进水了。 最开始他去找白清漓，压根就没打算说那些话。 他就是想随便糊弄两句，让她别把教室里那些闲言碎语放在心上，顺带表现一下自己改过自新的态度，维持住现有的安全距离。 最好就是简单说句“你别在意”，再被她冷脸骂一句“滚”，然后各自回家，完事儿。 可当他走到小花园，看见白清漓一个人坐在花坛旁，目光空空的望着那丛月季的时候，他心里那根弦就被什么东西给拨了一下。 她看起来太破碎了。 之前那个高傲的白清漓，和当时那个独自坐在花丛旁，眼里连光都没有的白清漓是同一个人，却又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江沐阳当时就想起自己之前对她做过的那些混蛋事。 虽然那不是他的本意，可现在回想起来，每一帧都清清楚楚，像刀子一样扎在他的良心上。 她变成今天这样，有他一大半的功劳。 所以当他看见她坐在那里，孤独，清冷，带着一身看不见的伤的时候。 他没忍住。 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