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7章 逝去不是终点，遗忘才是

打破第四面墙的这一幕，不仅看的现场众人头皮发麻。 更是在导播摄像的安排下，以特写镜头的形式，让屏幕后头的战士们虎躯一震。 当下网络并不发达，短视频也尚未兴起；不论是电视节目，还是电影综艺，都极少能看到“第四面墙”这样的概念。 更何况，大家的情绪本就被郑乘风的悲伤经历给往下压了一层，内心本就处于相对负面哀伤的状态，突如其来电视机里的人，问你是不是来参加他葬礼的，简直吓人。 本就是深秋，温度已经很低，这么一弄战士们只觉衣服瞬间大了一号，凉气直往脖子里钻。 海训基地某连队，高峰也被陆阳这一手，给弄得猝不及防，甚至微不可察的打了个冷颤。 太吓人了，这一手安排，属实让人有种大白天活见鬼的感觉。 以往的表彰大会，多是以气势恢宏为主，有些规模小点的，那就接地气一些。 可今回的表彰大会不同，这已经不是接地气的问题，这是直接接地府了，奔着邪门儿那个方向走了！ 扎西尼玛缩在椅子上，手指不停的画圈，低着头嘴里嘀嘀咕咕说着什么“士力架，士力架”，不知道在念诵什么东西。 赵传武回头瞥了一眼，不理解，但尊重。 接着，他将目光投向一旁眉头紧锁的蓝厉，问了一句。 “大才子，能看明白吗？” “当然。” “那你说，这是在干什么？” “舞台剧里，最常见的内心独白戏份。” 赵传武哟了一声，没想到这家伙懂得还真挺多。 蓝厉深思：“但是还差点儿东西。” 赵传武问：“差什么？” “差力道。” “什么力道？” “力量感，破碎感，不够。” “......” 赵传武理解能力有限，没法读懂他所说的力量感，破碎感是什么意思。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屏幕，这会儿是陆阳的一串内心独白。 沉迷小说，大专都没考上，差点儿就去上技校，背负着家人的期望来到部队，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 独白不算长，却简洁概括出了，全军百分之六七十最普通的基层士兵的参军经历，也让很多人在陆阳身上找到了自己的影子。 能力普通，成绩一般，没做过什么坏事，也没打过架；顶多就是喜欢看小说，喜欢打游戏。 父母要么务农，要么打工，再要么就是厂里职工，是常见的那种普通人养出来的老实本分孩子。 当下，老实本分还是个褒义词，但越是往后，越是往中性词靠拢，甚至带着一点贬义轻视的意思。 当前社会背景下，很多来当兵的，都是这种学习不好，家里没钱，不知道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的人。 不甘心进厂打工，上技校，于是稀里糊涂的报名来到部队，穿上军装成了一名军人。 他们的经历，或许没有陆阳那么精彩，没有那么跌宕，那么热血。 可故事起点，都是一样的，都是那个平平无奇，戴着大红花的少年郎开始。 正是因为这段内心独白，让很多人都在陆阳身上找到共鸣，找到相似之处。 就好像，电视里头那个人就是跟他们一起吃饭生活训练的战友，就活生生站在他们面前，比小川的事迹还要立体鲜活。 ...... “我只是想当个兵，让父母替我骄傲，我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成为一名......烈士？” “想想是真的后怕，那么大的火，那么浓的烟雾，整个平台都在随着爆炸颤抖，我和我的战友是怎么敢一次次冲进去的？” “不怕死吗？谁会不怕死，我又不是神仙，我又不是超人？” “脑子一热吗？还是说......” 舞台上，被聚光灯笼罩的陆阳，低头看向身上这件，被火灼烧后“残破不堪”的军装。 “还是说，是这身军装，给了我勇气和决心，让我在那一瞬间忘记恐惧和死亡？” “我从没想过当英雄，也从没想过当烈士，就是这么脑子一热，就永垂不朽了？” “如果重来一次，如果重来一次呢？明知道会牺牲的话，我还会进去吗？” “我想我应该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危难时刻军人如果不上，老百姓还能指望谁呢？” “用一个人的命，去换那么多人活下来，还有身后的好名声，不说血赚，但起码不亏！” “到这吧，就到这吧，就让我的故事，到此结束吧......” 陆阳退回到最开始的位置上，重新低着头站好，像是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一样紧紧抱住自己。 噔噔噔的密集的脚步声响起，一块块带着团的硬纸壳被人拿在手里，朝着陆阳的身体聚拢，组成了一个“牢笼”。 这个牢笼的形状很特别，更像是一个纸糊的水晶棺材，将陆阳给牢牢困在里面，只露出一张紧闭双眼的惨白面庞。 再然后，是康常义，陈盼盼，丁腾飞，周凯东等人抱着大团大团的菊花，围聚在水晶棺材旁边，音响里开始传出沉重沉痛的哀乐。 眼前一幕让在场每个人手脚冰凉，即便是指挥部主任蔡正邦，和前来观礼的警备区卞司令，蛟龙大队长侯燚，都由内而外的被震撼和感染到。 就好像，他们真的是来参加一场追悼会，真的回顾了一名烈士短暂过往。 那种惋惜，遗憾，难过，无奈的情绪，在每个人的心底蔓延。 “老郑，该你了！” 熊耀抓着郑乘风的胳膊，给他加油打气。 郑乘风鼓足勇气，再一次走到台上。 他的手里拿着一份哀悼词，准备为“逝者”致辞，弥补曾经错过的那场遗憾。 “军人的归宿是战场，为人民服务，是每一名军人的崇高理想和使命！” “牺牲，是军人的荣耀；但逝去并不意味着结束，遗忘才是！” “在此，致敬所有为祖国和人民牺牲的先烈！” “请所有人闭上眼睛，为万千英灵默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