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得加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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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千户所侧门,王猛把战马缰绳递过来,年轻小旗许良快步上前替沈炼扶住马镫,压低声音恭敬行礼。 “卑职许良,多谢沈大人提点!” 沈炼翻身上马,扫了他一眼:“刚才屋里都在看我笑话,就你站在边上没吭声。怎么,跟金承宗不是一路人?” 许良苦笑一声,牵过自己的马跟在半个马身后面。 “家父在城东开了间小药栈,上个月从黑云城苏氏药行进货,多亏沈大人铲了三十里铺的恶霸赵文海,家父才没破产。卑职在第三司一直受金承宗排挤,往后愿给大人牵马坠蹬!” 沈炼运转【洞若观火】扫过许良头顶,忠诚度已经到了79点,挂着一条【谨小慎微(白)】的普通词条。 “好好干,第三司很快就会腾出总旗的位置。” 沈炼一夹马腹,带着王猛、唐小鹿、陈狗儿和许良直奔城南胭脂巷。 刚走完他前脚离开的第三司公房里,十几名旗官这才敢长出一口气。 刚才想帮腔的那名总旗凑到墙角,递给金承宗一块干净帕子:“金大人,那小子太狂了,咱们要不要联名去严佥事那儿告他殴打同僚?” 其他旗官远远看着,却没一个人敢凑过来搭话。 金承宗捂着肿成猪头的脸,把帕子摔在桌上,咬牙切齿低骂。 “告个屁!上司训斥下属,告上去也是老子顶撞上官在先!不过严大人已经给他下了套,翠云坊死的是织造局周同知偷偷养的外室,凶器没留、街坊没见着人,三天破不了案,严大人就能名正言顺摘了他的百户牌子!” 一刻钟后,胭脂巷翠云坊二楼小院外已经拉起了府衙差役的麻绳。 许良举起千户所腰牌开道,守门差役连忙哈腰放行。 进了二楼卧房,血腥味扑面而来。 青砖地上有一道从门廊拖拽进内室的血印子,拔步床前仰面躺着一具穿鹅黄抹胸睡裙的年轻女尸,脖颈几乎被钝刃菜刀砍断了大半,妆奁抽屉全被翻乱倒空。 青州府衙的仵作起身抱拳:“回沈百户,死者名叫柳如烟,二十岁,致命伤在颈部,刀口参差不齐,凶手力气不大且没有杀人老手准头,死亡时辰在昨夜子时前后。灶房少了一把菜刀,死者右手十指指甲缝里嵌着抓破的皮肉血丝,报案的是她同坊姐妹白荷,看见尸首吓晕抬去前街医馆了。” 沈炼蹲在尸首旁扫了一眼,目光落在女尸左锁骨下方一颗显眼的朱砂红痣上,动作顿了一下。 昨天傍晚进青州城门前在十里茶棚歇脚时,他见过一辆挂着织造局角灯的马车,车帘被风吹开一角,里头搂着这个锁骨长红痣女人的胖官儿,正是从五品青州织造局同知周世昌! “许良,你留在这儿配合仵作把指甲缝里的皮屑封存好,再去前街医馆看看那个报案的白荷醒了没有。” 沈炼站起身擦了擦手:“王猛、小鹿跟我出去一趟。” 出了胭脂巷往东穿过两条街,便是青州织造局衙门后巷的一座私宅。 沈炼上前叩响兽首铜环,门房探出头刚想盘问,沈炼直接亮出正六品镇抚百户腰牌:“告诉你们周同知,翠云坊柳如烟的案子归本官办,不想全青州都知道这桩风流事,让他自己开门。” 门房吓得缩回脑袋,不到二十息,中门大开。 四十来岁、挺着圆肚子的周世昌穿着常服迎出来,满头虚汗把沈炼请进书房,反手死死栓上房门。 “沈百户!借一步说话,柳姬……柳如烟真让人给宰了?!” 沈炼大马金刀坐上太师椅,端起桌上凉茶也没喝:“昨晚子时死在卧房,脖子差点让人拿菜刀剁下来。周大人昨天下午刚跟她同乘一辆马车进城,按镇抚司办案规矩,头一个就得传唤你回千户所大堂问话。” 周世昌腿肚子一软,差点瘫在椅子上,一把抓住沈炼袖口。 “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沈大人!下官家里那位河东狮乃是青州兵备道刘大人的堂妹,要是让她知道下官在胭脂巷养外室还闹出人命,非拿剪刀把下官活剐了不可!” 他搓着胖脸,从书案暗抽屉里摸出一张画得活色生香的春宫小像递过来,哭丧着脸直拍大腿。 “实不相瞒,下官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今早刚收到一封没署名的敲诈信,里头夹着这张画师偷画的小像,开口就要敲诈下官一万两银子,说明天上午去城西废砖窑交钱,不然就把画贴满兵备道衙门门口!下官还当是柳如烟那小贱人找人合谋讹钱,哪想到她昨晚就死了啊!” 沈炼接过小像扫了一眼,画上女子锁骨下那颗朱砂红痣分毫不差。 昨晚子时人已经死了,今早敲诈信却照常送进了周宅。 要么是凶手杀了柳如烟抢走小像继续勒索,要么是同伙作案。 沈炼把小像拍回桌上,靠着椅背叹了口气,一脸爱莫能助地摇了摇头。 “周大人,不是本官不帮你。我今天刚调来青州千户所,脚跟都没站稳,北镇抚堂严嵩年正盯着我的错处要摘我官帽呢。放着你这么明显的嫌疑人不传唤,手底下那帮人肯定不服气啊。” 周世昌在官场混了十几年,哪还听不出弦外之音,一咬牙拉开暗格,捧出一叠四海钱庄银票塞进沈炼手里。 “沈百户年轻有为,这点茶水钱一共五千两!只要大人替下官把那敲诈贼抓了、把剩下的画稿烧干净,不把下官牵扯进案卷里,往后靖安侯世子那边的边军药引飞票在织造局结算,下官一力促成!” 沈炼掂了掂那叠五千两银票,眉头一皱,把银票按回桌上。 “周大人这是拿本官当什么人了?五千两够干什么的?严嵩年限我三天破案,我要撇开手下那帮眼线私下替你把人抓了、把底稿抹干净,上下打点不用花钱?弟兄们半夜蹲守不用喝汤?” 沈炼伸出两根手指:“两万两现银票,外加织造局今年冬季边军伤药纱布的全部采买契书交给我名下的苏氏药行。少一个子儿,本官现在就派人敲锣打鼓请你去千户所过堂。” 周世昌肉疼得脸皮直抽抽,可一想起家里母老虎和兵备道大舅哥的脾气,只能含泪从暗格最里头又摸出一万五千两银票,连同盖好织造局官印的空白采买契书一并推到沈炼面前。 “成交!全凭沈百户做主!” 沈炼这才露出笑容,把两万两银票和契书揣进怀里,伸手拍了拍周世昌肩膀。 “周大人敞亮,本官最喜欢交你这种实在朋友。” 沈炼从怀里摸出一小撮苏家特制的无色“留香追魂粉”洒在桌角:“明早你照常准备一万两现银装进布袋,把这药粉抹在银袋夹缝里送去城西废砖窑,不要带半个家丁打草惊蛇。我手下养着识香寻踪的猎犬,只要那贼子敢拿钱回窝,不出半个时辰我连人带画给你摁死在被窝里!” 周世昌如蒙大赦,千恩万谢把沈炼送到后门。 走出巷口,王猛牵着马凑上来,压低嗓门直乐:“大人,这就白落两万两现银加上一笔大买卖?” “什么叫白落,这叫替友分忧。” 沈炼抽出两千两银票递给王猛:“去城东看座清静宽敞的三进宅子直接买下来,备齐家具被褥,明早派陈狗儿带二十名好手回黑云城,把芸娘、春桃和秦素素一块儿接过来住,顺道把苏婉备好的头一批军需药包押运进城。” 正说着,许良骑马从前街追了上来,翻身下马抱拳禀报。 “大人,医馆里的报案人白荷醒了,哭得死去活来,说柳如烟是她同乡好姐妹,平时从不跟男人结怨。另外卑职刚回司里取封条时,看见金承宗鬼鬼祟祟进了北堂严嵩年的签押房!” 沈炼嘴角一勾:“盯得不错,带我去医馆会会那位好姐妹。” 前街仁和医馆厢房里,二十岁上下、穿水绿衫子的白荷靠在床头抹眼泪,见沈炼带人进来,肩膀轻轻抖了一下,怯生生下床行礼。 沈炼开启【洞若观火】往她身上一扫,眼底闪过一抹玩味。 【人物:白荷|词条:口蜜腹剑(灰)、贪财忘义(灰)】 更妙的是,她袖口内侧沾着一点还没洗净的青黛画颜料——跟刚才周世昌桌上那张敲诈春宫小像用的青黛墨色一模一样! 沈炼不动声色地问了两句日常往来,任由白荷梨花带雨地哭求官爷替好姐妹伸冤,温声安抚几句便起身出了医馆。 刚走出医馆大门,北镇抚堂两名掌记校尉骑马拦在街口,高高扬起一份盖着佥事大印的军令。 “传严佥事钧令!翠云坊命案影响恶劣,原定三日期限改为明日酉时结案!若明日酉时前抓不到真凶、起不出凶器,革去沈炼百户实职,发回黑云城充军!” 许良脸色大变:“大人!这才不到一天时间,分明是金承宗出的毒计要把您往绝路上逼!” 两名传令校尉冷笑看着沈炼,等着看这位刺头百户跳脚暴怒。 沈炼接过军令揣进袖袋,看了一眼天边擦黑的暮色,转头冲冷月凝派来传晚膳口信的亲卫笑了笑。 “回去告诉你们冷百户,让她今晚洗干净等我,明早太阳落山前,我把真凶连同铁证一块儿砸在严老狗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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