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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没有君王会在今夜逃跑(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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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拉奶奶,天上那个东西是什么呀?” “那是戏法,孩子,快走吧……” 距离日冕触发倒计时: 【23:50】 天上的异象吸引了全镇人的目光。 大家陆陆续续走到街上。 点亮的煤油灯照不出空气中的颜色。 有人伸出手,好奇的打量着自己忽然被女神做上的红指甲。 “这是市政厅的新装置?我上个月在报纸上读到过,有人似乎制造出了利用蒸汽把字迹投射到云层上的机械。” “不知道,先生,警署今天下午没有接到任何演练通知。” “真漂亮啊……红得像大剧院的天鹅绒幕布,这是什么神秘造物的神奇景象吧?” 周围有人跟着点头,嘴里发出啧啧的称赞声。 但更多的人沉默了下来。 能对未知感到好奇的人,通常是幸运的。 大多数人对未知,更容易感到的是恐惧。 就在这时—— 有个中年男人连滚带爬地冲出门。 大家都认识他。 这是住在镇尾的学者莫兰。 平时深居简出,精神状态常年喜人。 他鞋子都没穿,一路狂奔到街道中央,仰面朝天,哈哈大笑: “书上写的是真的!” “绯红日冕……这是绯红日冕触发时候的景象!” “两百二十年前,三王战争的卡伦要塞就是被它吞掉的!方圆十英里,万物湮灭,地陷成湖!” 街上的议论声停了。 大家惊疑不定地盯着这个疯癫的学者。 莫兰突然跪倒在地上,又哭又笑: “七大终极造物……皇室的烈焰之钟!能死在这种神造的武器手里,能亲眼看见倒计时,我这辈子算是值了!值了!” 有巡警上前道:“莫兰先生,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要不要跟我回警署?” “回警署?哈哈哈哈!” 莫兰甩开巡警的手,抓着他的衣领,整张脸几乎贴了上去: “你还不明白吗?二十四小时之后,这里的一切都会被烧成灰烬,跑啊!你们怎么不跑?往城外跑啊!” 听闻此言,人群骚动起来。 “他说的是真的假的?” “卡伦湖……我知道这个故事,那座要塞一夜之间就从地图上抹掉了……” “有点心慌,我还是先回家收拾金镑,去火车站吧!” “对,我们一起去火车站!” 莫兰甩开巡警,再次哈哈大笑起来: “跑不掉的!跑不掉的!哈哈哈哈!” 说着说着。 他开始撕掉自己的衣服,手舞足蹈起来: “绯红日冕一旦展开力场,十英里范围内谁也别想出去!屏障已经落下了!最后二十四小时,一起疯狂吧!二十四小时之后,谁也不会再记得我们!来啊……疯狂啊!” 莫兰很快就把衣服脱光了,疯疯癫癫的在大街上跳舞。 一边跳舞一边笑,笑得人头皮发麻。 群众都被他吓到了,连忙回家,锁好门窗。 更多人目前还保持着体面。 只是这份体面,不知道随着夜色渐深,还能支撑多久…… …… 蒙德尔军管码头。 地上躺着七八具身穿黑袍的尸体。 桑德斯警长带着十五名巡警冲过哨卡,迅速分散在货箱后方。 巡警们装备着老式击发枪,枪口直指货运仓库。 很快, 卡特上尉带着二十余名第三防线的叛军士兵走了出来。 桑德斯警长面色沉重道: “卡特上尉!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佩剑,解除所有武装,立刻束手就擒!” 卡特抬手制止了身后举枪的士兵。 他抬起头,略显疲惫的说道: “桑德斯,别白费力气了,你看得见天上那个东西,绯红日冕已经被启动,二十四小时之内,只要找不到夏洛特女皇,我们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我建议你跟我合作,调动你手里所有的巡警,配合我的部队封锁整座小镇,把红头发的女孩找出来……” 桑德斯一愣。 ——女皇?什么女皇? 他皱紧眉头,但手里的枪口没有下移半寸: “蒙德尔镇只有帝国特使卡罗琳大人,没有你说的什么女皇!卡特,你勾结叛军,屠杀驻军与皇室廷卫,犯下的是叛国重罪,警署绝无可能同叛军合作,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卡特连多说一句话都嫌费劲。 他光速拔枪! 砰一声。 子弹呼啸穿梭。 桑德斯警长完全没料到对方开火会开的这么突然! 危急关头,他侧身闪避,子弹擦着他的左肩胛骨飞过,带飞了一大块血肉。 “唔!” 剧痛让桑德斯闷哼一声,躲在掩体之后,他咬紧牙关大吼: “反击!反击!就地开火!” 砰!砰!砰! 两边顿时火拼起来! 叛军士兵早有准备。 他们有着更精良的装备,更成熟的经验。 逐渐占据优势…… …… 混乱渐起的街道。 枪火连天的码头。 如果说镇上还有什么地方格外安静? 或许只有总督私邸了。 夏洛特在沉默中,回想起王都枢密院。 那天,被她视作长辈与导师的首席长老,曾亲手将皇室权杖递到她手中,俯身在她耳边告诫: “陛下,坐在至高王座上的人,不可以相信身边的任何人……” 是啊。 ——你今天用实际行动向我证明了这个道理。 夏洛特疲惫到连叹气都不想。 实际上,在离开王都之前,她早已对枢密院和贵族的异动有所察觉。 刚才在黎默面前说出的那句“不会有这个万一”,表面上看似一厢情愿,实则只是她做的最后挣扎。 当今王国北境防线吃紧,黑沼泽军团伤亡过半,国内商会兼并土地,贵族把持军械,王国早已内忧外患,摇摇欲坠。 她这次将终极造物运至蒙德尔军管码头,一是为了给前线争取喘息之机,二就是为了钓鱼。 你看。 这不是钓上了最大的一条鱼么? 枢密院首席长老,两朝帝师: 安东·普雷斯科特阁下。 夏洛特脸上的悲伤渐渐敛去。 她既然敢以身入局,与绯红日冕待在同一个小镇,自然早已备下了脱身的后手。 两百三十年前,大贤者触发绯红日冕时找到一个方法,能在绝对结界中打开一道仅容二人通过的裂隙…… 等她回到王都, 禁卫军各部的清洗令就会同时下达。 皇家第二近卫骑兵团会包围枢密院,黑袍廷卫将接管所有城门。 等待叛乱贵族和首席长老的,将是一场席卷整个王都的血洗。 她早就明白。 ——旧帝国的变革必然要用淋漓的鲜血作为代价。 只是她未曾料到,这一次付出的代价…… 竟是整座蒙德尔镇数以万计的平民。 夏洛特无比悲伤,道: “黎默,跟我走,前往西区边界,我有方法可以破开日冕屏障,带你从边界离开。” 是的,到这一刻。 夏洛特终于明白了大贤者最后留下的那个预言的意义。 扭转战局的关键,就是黎默。 之所以大贤者强调一定要让自己来。 原来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刻把黎默救走…… 黎默听到这话,开口问: “那其他人呢?” 夏洛特沉默。 轻声说道: “绯红日冕的位阶太高,我只能多带一个人。” 她顿了顿,强调: “只有我和你。” 黎默不语。 他的目光扫过书房里的每一个人。 有神色紧绷的特使卡罗琳。 面无表情的黑袍廷卫。 又想起父亲黎恩,想起纺纱厂的莎拉姐,想起天文台的布莱斯教授,想起逐渐开朗的海伦,想起在街头巡逻的桑德斯警长…… 黎默终是问道: “那安娜呢?韦恩呢?还有海伦、我父亲、莎拉姐、布莱斯教授、格林先生……还有特使大人,他们怎么办?” 夏洛特垂下眼帘,不再说话。 书房, 一片死寂。 卡罗琳于此时向前迈步,神色肃穆道: “保护女皇陛下是特使署第一守则,黎默先生,我将会带队护送你们前往边界,直到你们安全离开!” 她身侧的两名黑袍廷卫长剑同时出鞘,同样是毫不犹豫。 见状, 站在角落里的韦恩狠狠咽了一口唾沫。 他的手在剧烈颤抖。 但这种时候……这种时候……真的不能再表现出害怕,那也太丢脸了! 作为一个绅士,要明进退,知事理! 韦恩用力喘气,随后,拔出仗剑。 他是很想说一些帅气的话,但无奈声音的颤抖控制不住: “没……没事的,黎默!我可以送你们到边界,别忘了,我小时候可是正经学过剑术的……喂!黎默,等你活着到了王都,这次记得替我去传说中的脱衣舞俱乐部看看!挑最贵的女孩!” 安娜神色如常,她掏出左轮手枪道:“走吧,少爷。” 她唯一的遗憾,只是在自己的生命走到终点之前,依然没能帮少爷找回失去的神秘学感知…… 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在黎默身上。 大家在等他抓起外套,跟着女皇奔向生路。 黎默一动不动。 许久。 他揉揉眉心,道:“就非要跑吗?” 卡罗琳眉头紧皱:“黎默先生,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黎默看向夏洛特:“如果我说,我有办法让神秘造物的仪式停下来呢?……如果我们现在赶去码头,我或许就有机会把蒙德尔镇的所有人都救下来。” 夏洛特一愣。 码头在小镇的正东方,是绯红日冕力场核心的位置。 而能够逃离此地的边界,显然在截然相反的方向。 这一去,是背道而驰。 夏洛特问:“你有多少把握?” “反正二十四小时后大家都是化成飞灰,失败了,无非是多搭上我一条命。” “而且啊,女皇陛下……” 黎默说着,渐渐兴奋起来: “实不相瞒,我早就想研究那个神秘造物了。” “七大顶级神秘造物……我倒要看看它什么来头!之前你们不让我看,现在好了,我可以光明正大去研究了吧!” “爽爽爽!” 卡罗琳人傻了。 心想:这人疯了吧,都大祸临头了,到底在兴奋个什么劲啊? 韦恩绷不住了,直接感动哭,很想这时候抱住黎默的腿说: ——大哥,求你救救我吧,我还没活够啊!刚才我是装绅士的,其实老子真怕死啊,呃啊…… 又是一阵沉默后, 卡罗琳决定劝说道: “陛下,其实,如果黎默执意不走,我们可以把他打晕带走的。” 黎默:“???” 他很想说:你礼貌吗?当着我的面说这些?! 但走是不可能走的,这辈子不可能走的! 自己当然不想死。 可小镇中……有自己的挚友、家人、爱人。 如果他们都走了,自己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黎默严肃保护自己道:“不许把我打晕带走!不然出去之后,我就找个教堂顶楼用头骨测试一下石板地的坚硬程度!” 此话十分耳熟,黎默惯常使用的威胁话术。 大家目光又看向夏洛特。 只要她点头。 黑袍廷卫便会立刻架起黎默强行往西边突围。 然而, 夏洛特嘴角忽然微微翘起。 她笑了。 十六岁的少女, 笑得张扬又坦荡。 她道:“卡罗琳,刚才我想走,只是因为我以为……再没有别的办法了。” 有风吹过。 她深红色的长发被吹起。 少了些庄重。 多了些狂野。 她抬起下巴,直视卡罗琳道: “但现在,既然存在能够让所有人都活下来的可能,身为格伦诺瓦的统治者,我怎么可以临阵脱逃?” 卡罗琳彻底急了,单膝跪地: “陛下!停止仪式这种事闻所未闻!退一万步讲,就算我相信黎默真的能创造奇迹,这成功的概率能有多少?您是王国的基石,是数千万民众的希望,您绝不能冒这种风险,您必须先走!” 夏洛特摇了摇头:“卡特敢在这个时候动手,背后必然有枢密院高层的指引,他们很清楚日冕的特性,为了防止任何意外发生,卡特一定会让主力守在日冕旁边,光凭黎默一个人,绝不可能闯进码头,我们必须帮他。” 卡罗琳咬着嘴唇,还想再劝:“可是陛下,您的命……” “我的命不比城里的任何一个人更金贵。” 夏洛特打断了她的话: “若是今天我死在蒙德尔,我在王都布下的后手同样会按时发动,内阁与军方会从皇族支脉中选出新的继承人,按照我写好的遗诏清算逆贼。” “可若是我今天明知有拯救万民的机会,却为了苟全性命离开,这将违背我登基时向双月女神许下的誓言,民众是因为我的计划才被困在这里,这场危机由我而起,理应由我陪他们走到最后。” 长风吹拂着少女深红的长发,衣袂猎猎作响。 卡罗琳跪在地上,怔怔地看着自幼侍奉的君王,双手最终收回胸前,深深叩首。 黎默也有些出神。 设身处地,若是换作自己坐在那个位置上,自问不一定能做出这样的决断。 确实很了不起。 他冲着少女竖起一个大拇指,说: “小汐,牛逼啊,那咱们现在就出发,去码头把卡特扬了?” 话语略显轻佻,属实是为了缓解一下气氛。 夏洛特微笑道:“不急,码头地形开阔,卡特手里有正规军的制式火枪,硬冲只会白白送命,等天色彻底黑透再说,在这期间,卡罗琳,通知巡警、工坊的工人、市政卫队,还有尚未叛变的散兵,把所有力量全部集中起来,听我指挥。” 卡罗琳:“是!” 黎默突然无比安心。 打仗这种事情自己一点都不擅长。 硬要说的话,只知道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的十六字真言。 但知道归知道,本质上也是纸上谈兵…… 有女皇在,属实是令人安心。 自己作为学者,作为科学家,只需要做好一件事。 黎默朝夏洛特微微躬身,道: “请把我送到日冕的面前,陛下,剩下的……交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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