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云泥之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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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那张与往日一般无二的娇艳面庞,见到自己时似欣喜又似是因为和裴少廷相见略显心虚的表情,谢烬心中却尽是苦涩。
今日晌午,自己得知康寿宫的事情,第一时间便怂恿了昭明帝前往,救下了福瑞。
但却因此着了太后的眼。
他早该知道的。
他早该注意的。
偏生晨起在姜嘉芙那里的时候,因着心绪浮躁,出来的时候露了行迹。
皇帝告辞之后,太后将他留了下来,说了那样一番话。
这位在他少时对他温和慈爱的太后,第一次对他露出了那种微显失望却又略带警惕的表情。
--“谢烬,哀家承认你之前是天之骄子,可今时不同往日,你连个身体健全的儿郎都算不上,只是一个内监阉人,身上还背着你父亲悬而未决的案子,你这样的身份,和她云泥之别,你可明白?”
一句“你可明白”,让谢烬顿时哑口无言,一颗心重重沉了下去。
他当时只得惨白着嘴唇,垂着头不说话。
太后又委婉道:
“哀家知你非池中之物,内监的身份定困不住你,但是,你如今已经手握宫中大权,深受皇帝信赖,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想来不用你吩咐,下面也有人会送上来。
但是,但是......有些人,你不能动!”
那话出口,谢烬只感觉似有千斤重锤压在了他的胸口。
太后长叹一口气,最后妥协道:
“哀家知道昨日事出紧急,你怕是没别的办法,但哀家希望这样的事情不要再发生,接下来哀家会尽快给公主择婿,你......好好辅佐陛下吧。”
谢烬不知道是自己是怎么走出康寿宫的。
“阉人”、“罪臣之后”、“云泥之别”......
这些话像是当头棒喝,将他早晨那些当做借口的“教导”、“服侍”的借口击得粉碎。
太后句句不提公主,句句委婉隐晦,但是却不动声色之间将他最不堪示人的心思全都摆在了台面上。
他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谢烬拢了拢襟口,莫名觉得今冬的风似乎比以往更凌冽了些。
他脚下步伐沉重,一步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一拐弯,恰好见到了那心心念念的人,她正如往常一样巧笑倩兮,和如玉般的公子裴少廷相对叙话。
他远远看着,那就像是一幅画。
再和谐不过,再相配不过的一对璧人。
一个身份尊贵,天真烂漫,一个温雅清润,是贵家公子典范。
就连阳光似乎都偏爱他们一些,将那金光毫不吝啬地洒在二人眼角眉梢,照得她的笑容那样刺眼,刺得他睁都睁不开眼。
而他浑身发冷,早已被光明所抛弃。
大概在定国公府被抄,他落入蚕室,成为“阉人”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不能活在阳光下了吧。
偏他还不合时宜地总生出妄念,想要伸出肮脏的手,试图去沾染那纤尘不染的牡丹花枝。
他真该死啊。
“谢烬?”
一声娇俏呼唤将他从深不见底的沉思中唤醒。
谢烬抬眼看去。
“奴才参见公主。”
他又弯腰垂下眼。
姜嘉芙先和裴少廷礼貌一笑。
“老师,改日再叙。”
裴少廷便明白,这是姜嘉芙和谢烬有事要说。
见二人不再像之前那样剑拔弩张,裴少廷也安心,当公主是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便也告辞离开。
姜嘉芙也不顾及,上前拽着谢烬的袖子就将人拽去了刚才自己和裴少廷谈话的那个凉亭。
“你......”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压低声音,“你准备对阮家下手?”
谢烬抬起眼来,不动声色将自己的袖子从姜嘉芙手中抽出来,然后往外站了一步。
“是。”
姜嘉芙没注意到他的这点小动作,或者说,她现在满心都是感动的暖流,谢烬这一点小动作还不足以让她不悦。
她轻勾了下唇角,问他:
“你可是......因为我?”
因为她昨晚受那阮嘉钰陷害,所以着急给自己报仇?
谢烬沉黑的眸子深深看着面前的人。
他的公主一如既往,一张娇靥上琼鼻杏眼,脸颊粉红,乌黑的睫毛扑闪扑闪的,每一下都能扇进人的心里去。
面对他的时候,常带了三分嗔怪,三分骄傲,做什么表情都生动。
她是那么鲜活,那么讨人喜欢,任谁见了都忍不住赞一句不愧是大梁的长公主,这帝国的牡丹。
而这骄傲明艳的外表下,又带着小女孩无知诱人的那一面。
床榻上,受不住了会哭,会求,会抱着他的手指讨要一个痛快,会追着他的下颌讨吻,会将人的魂儿都勾了去。
他何德何能,能得到这许多?
能欣赏得到那样的美景?
他该满足了。
对。
他该满足了。
谢烬垂眼。
“不,不是因为公主,是因为奴才要借阮家之手给自己谋个更高的位置。”
这话说的姜嘉芙一僵,随即嘴巴撅了起来。
“不是因为我?我不信。”
谢烬对她有多好,多在意,她如何不知道?
怎么可能不是因为她?
不是因为她,时间会卡得这么准?
就算有些原因是为了他自己的前程,那也有几分原因是为了自己吧。
谢烬微微勾唇,笑容淡漠又疏离。
“也算是为了公主吧,公主是奴才的主子,主子受了人欺辱,奴才这条狗自然是要咬回去的。”
姜嘉芙皱起了眉。
她也发现了今日谢烬的不对劲。
“你怎么这样说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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