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四个人三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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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香儿围绕着李重润走了一圈,仔仔细细地检查着李重润的身体。 发现并无异样后,擦了擦眼角滑落的眼泪。 “阿娘还不知道你出了神都,若不是你阿耶说漏了嘴,我还以为你在府中呆得惬意!” 韦香儿一边擦拭眼泪,一边摸了摸李重润的额头。 若不是阿耶说漏嘴,你儿子现在可能都要烧头七了……李重润虽然没有将心中所想说出来,但也只是摇了摇头,并没有接茬说话。 他望着眼前貌美雪肌,熟悉却又陌生的美妇,李重润心底有些感叹。 作为穿越者,对于原身的亲人其实还是有些抵触的。 尤其是韦香儿,她可是后来的韦后,为了权力和女儿一起害死李显的人,看到韦后的瞬间,李重润不自觉地打了一个激灵,这是个狠人! 只是韦香儿那不加掩饰,真情实意对子女的关爱之情,令他无法对其心生抵触。 “或许因为自己的到来,历史进程也会偏离或是发生修改吧?”李重润有些动摇,甚至产生怀疑,“还是说她本性里的恶是没有办法改变的?” 但此时李重润能够感受到,韦香儿看李重润的眼神没那么复杂,只有母亲看待孩子的关切。 就算心中有所抵触和怀疑,现在也不能表现出来。 “阿娘,是儿不孝,让阿娘担心了许久,母亲都消瘦了。”李重润几日没有睡好,眼中充血,伴有晶莹闪烁。 韦香儿看着他的表情,还以为他是内疚懂事,便又多了几分心疼。 随后韦香儿疑惑地问道:“润儿到底做了什么,让那妖后……” “阿娘慎言!” 李重润头皮炸裂,骂人的话差点脱口而出。 都说原主被武则天干死,他不死谁死。 这一家都是什么人,还真是一心求死。 他现在甚至有点理解武则天、想成为武则天。 这一家人真是追着人家骂,倒是委婉一点啊,李重润真是够了,这婆媳关系还真是几千年都没解决的难题。 李重润慌张的朝着周围看了看,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虽然万渊此时不在京中,但李渊、陈渊,无所谓什么渊都可能成为武则天的眼线。 这邵王府甚至整个神都,就是个透风的筛子,满世界都可能成为武则天的眼线。 自己辛辛苦苦出去这么久,就是为了博一个可以活下去的机会,差点又被韦香儿送回去。 “阿娘应该清楚如今处境,万不可再落人口舌。” 韦香儿也朝着周围看了看。 她觉得李重润变了,甚至有些奇怪。 往日他们母子二人见面后也会骂上几句,李重润都会言语激动,今日倒是这般小心。 可能是怕了。 看来这妖后对润儿用下的手段着实凶狠。 虽然嘴上没说,心里又将武则天骂了八百遍。 李重润一直赶路,有些累,也有点臭,想要去洗洗后美美的补一觉。 韦香儿却拽着他不放,一直问东问西。 “禀王爷,上官宫人,登门拜访。” 李重润正想如何脱身,下面人进来传信。 好家伙,消息够灵通的。 他才刚进神都,水还没喝一口。 哪有什么上官宫人求见,肯定是女皇授意而来。 这神都还真是一座四不漏风的墙,所有人都在女皇的笼罩下。 韦香儿听得迟疑,“阿润什么时候认得这些人了。” 他心里虽然满是疑惑,本想再骂两句,悠悠的闭上口。 韦香儿不待见武则天及她身边的所有人,自是不愿相见,嘴里刚要小声骂几句,被李重润一个眼神堵了回去,“阿娘在你府上小住几日,先回院子了。” “嗯,孩儿晓得了。” 韦香儿离开,李重润才去见了上官婉儿。 上官婉儿进门,直接说道:“殿下乃奉敕钦差,所办之时乃陛下交代的要事,按礼制在抵达东都城外时,应先由监门、宫门通事舍人入内奏报,等候陛下召见、引对,不得先回家、不先访亲友。” 还未等李重润回答,上官婉儿扣过来一顶帽子,“莫不是殿下想要欺瞒陛下逃了不成?” 李重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陛下待孙儿不薄,孙儿为什么要逃,我可是快马加鞭,风雨兼程,不敢有任何耽搁。” 李重润说完这句话后,上官婉儿点了点头,并没有说话。 其中的缘由自不必说破,大家心照不宣。 …… 尚贤坊,狄府。 “老爷,他回来了!”管家老王将城门口得到的消息告诉狄仁杰后,后者从椅子上坐了起来,眉头紧蹙。 他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这次并州之事,虽然结果不错,但牵扯甚广啊。” 狄仁杰自知李家现在的底蕴有几斤几两,心中不免担忧起来,“他能承受住这份福报吗?” 狄仁杰关切地摇了摇头,朝着王管家挥了挥手,“收拾一下,进宫。” “狄公,您的身体……” 王管家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担忧与落寞,却见狄仁杰笑了一声,“是啊,时日无多了,最近总有旧人入梦,某还是要再做什么,要不有何脸面下去见他们啊。” …… 神都,明堂。 “国老今日怎么来了?” “身体可好了些?” “怎么还站着,为何不搬椅子过来!” 武瞾的年纪也大了,她是半路小跑着冲进明堂的。 她看到狄仁杰站在明堂上时,扭头看向朴不动的眼神里充满怒意。 朴不动“哎呦”一声跑了出去,连使唤小厮的想法都没有。 他太清楚女帝对狄国老的感情,别说他在明堂里坐着,就算狄国老想躺着,女帝都会给他搬来软榻。 狄仁杰瞧着武瞾关切的举动,拱手行礼后,笑了笑,“陛下放心,老臣看着虚弱,还硬朗着呢……” 说完话的狄仁杰在明堂之上绕了两圈,随后咳咳咳的咳嗽起来。 英雄老矣! 武曌看到此景,落寞的情绪席卷而来。 武瞾上前搀扶住狄仁杰的胳膊,眼眸中闪过一丝心疼,语气中带着几分嗔怪:“有什么事还要亲自过来,让下人跑一趟不就成了。” 狄仁杰笑着摇了摇头,勉强一笑,拍了拍胸脯,待咳嗽稍稍平复,脸色一片惨白,“今日陛下诞辰,这般日子,老臣亲自过来道贺才是。” 说话间,他从楠木雕花的礼盒里将一本包裹得极其精致的书籍拿了出来,“臣无珍奇献上。此是早年搜集到的太宗文皇帝手书《帝范》残卷,乃是昔日先帝年少时诵读之物。” 他说到此处之时,悠悠叹了口气,不免多了几分伤感,“这人呐,老了老了,最舍不得的、放不下的,还是这些年岁大的物件。” 武瞾听闻此言后,接过他递过来的《帝范》残卷,心中虽是感动,但言语上怪罪的说道:“大典称寿已定于旬后,今日国老不必亲走一遭。” 武曌展卷一看,心中泛起阵阵涟漪,思绪如潮水般翻涌,睹见太宗字迹,瞬间回忆起太宗、高宗。 武瞾面带笑意的看着狄仁杰心中不免多了一些思量,“国老的心思在李家小子身上吧!” 本来狄仁杰的咳嗽声已经平复,听着武则天的疑问又开始咳嗽起来。 武曌倒是没有在意,低头翻看着手里的残卷,“他不错,像李家男儿。” 武曌突然评价了一句后,又低头看着手里的残卷,随后转头看向狄仁杰。 “国老,孩子们的时候,就让孩子们自己做吧,咱们别跟着操心了!”武曌言语轻慢,说的淡定。 狄仁杰闻言有些错愕,“老臣还担心陛下操劳,看来臣想多了。” 他哈哈哈的大笑几声,又引起一阵咳嗽。 正当他咳嗽得十分严重之时,李重润在上官婉儿的带领下步入明堂。 李重润的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了三碗热腾腾的面食。 “开饭咯……”他吆喝一声后,才看见坐在明堂里的狄仁杰。 李重润微微一愣,四个人,三碗面,上官婉儿坑我。 武曌听着李重润吆喝的声音,眉头一蹙,明堂之上,已经多少年没听到过这么大声的吆喝了。 狄仁杰满脸笑意的看着李重润,倒是像这小子所为。 他那日还要抱一抱自己。 李重润端着三碗面步入明堂后,端着一碗走到武则天面前,“陛下,臣孙到神都就回家准备面食,您快尝尝,是不是您喜欢的味道。” 武曌低头看着李重润端上来的面,微微一愣,“这是并州的黑面?” 并州的黑面与其他地方略有不同,黑面不是黑色的面,是过滤糠皮是外表层上的褐膜,看着有些黑,吃起来却十分劲道。 原本李重润并不懂得这些,那日在赵灵儿家中,赵灵儿与他说的这些。 包括他和面、做面对手法,也是赵灵儿临时教的。 这面食并不需要太多技术,多是劳作之人果腹之法,也不复杂,所以李重润学了几次便有七八分模样。 武曌看着他端上来的面,拿起放在一旁的臊子,浇到上面,转头看向狄仁杰,“国老可能不知,这种面是朕小时吃过的样子。” 说完这句话后,武曌率先吃了一口。 一口面下去后,武曌呆愣住了。 她慢慢抬头看向李重润,本想要说些什么也没顾上,继续吃碗里的面。 李重润将第二碗放在狄仁杰面前:“狄公尝尝!” 狄仁杰朝他看了一眼,两人会心一笑,并无多言。 那日从神都城离开时,狄仁杰只是随口说要吃并州面食,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放在心上。 李重润将第三碗递到上官婉儿面前时,后者微微一愣,“给我的?” 李重润重重的点了点头,“我自然喜爱并州面食,但也架不住在并州天天吃,而且我做的远没有并州师傅那般地道,你尝尝!” 上官婉儿没再推辞,接了过来,尝了一口,确实很一般,为何陛下吃的这么香。 武曌年纪不小,饭量早就不如当年,但今日这面吃的十分舒坦,最后连碗底的汤都喝干了。 狄仁杰虽然一直咳嗽,也吃的十分酣畅,只有上官婉儿觉得难以下咽,但又不得不吃。 朴不动站在几人身后,眺望着看着他们碗里所剩无几的汤汁,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这种口福看来是享受不到了。 武曌将最后一口汤喝干净后,看着站在身前的李重润,招了招手。 李重润自然先前走了几步。 “并州的事情办得不错,想要什么赏赐。” 李重润微微一愣,有些诧异,“赏赐?” “没想过吗?现在想也来得及!” 李重润随即陷入沉思,故作思索之状。 低头片刻后,李重润猛然抬眸,“回禀陛下,臣孙有一求!” 武曌将手里的碗放下,看着小子说话的样子如此肯定果决,肯定是要什么稀罕之物。 这碗面还真不白吃。 正当武则天如此想时,见李重润跪身行礼,“臣孙在并州行事,推国债,得百商支持。臣孙答应诸公要推先孝明高皇帝为商尊,此时虽为国事,亦为陛下家事,还望陛下允准。” 上官婉儿吃面的速度本来就慢,此时更难以下咽。 他料想过无数种可能,想到李重润所求之事必然不是寻常东西。 却没想到竟然如此不同寻常。 他看似是在讨赏,实际还是向陛下展露忠心。 这脸皮的厚度,简直无人能及。 武则天将刚刚放下去的碗又拿了起来,表情有些诧异,“就这?” 李重润故作惊讶,看着武则天的眼神中带着期待之色,“陛下允准了?” 狄仁杰看着他的样子,知道这个时候咳嗽场合不对,但实在没控制住。 他“咔咔咔咔”的咳嗽起来。 李重润微微皱眉,这个时候咳嗽,着实有点添乱。 武则天看着李重润说完话,摇了摇头,“朕不准!” “不准?”李重润实在没想到女皇会不准,这件事就是为她量身定制的绝佳方案,她岂会不准。 李重润听着她的瞬间开了窍,“臣孙别无请求,只求此赏赐,并州商贾乃至大周商人都会感念陛下今日之恩。” 李重润越说越激动,“若是陛下不准,臣愿意撞死明堂之上,以求陛下成全。” 武则天急忙摆了摆手,“孙儿这是逼朕啊。” 她长长的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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