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天犬无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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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鹊南飞,绕树三匝。 顾希的声音在喇叭里反复咏叹着对子女的思慕与渴求。 别说绿日,就连何赛飞都升起了顺着电线把顾希揪出来打一顿,把枪口塞进他嘴巴里,请他吃枪子的念头。 “獠牙,我们这样做,真的不会适得其反吗?” 万歌吹没理会何赛飞的话,只是望着那摇摇欲坠的发电厂大门,内心默默倒数。 厂房内。广播停了,回声还在铁皮之间荡漾。他这一声有回魂的奇效,慌乱、不知所措的绿日士兵们,顿时就有了一致的目标。 回声中,额上长角,身后跟着五六人的绿日士官放声痛骂道:“他妈的!兄弟们,跟着我去杀死他!” “本来就得死在这儿的,能杀了这狗日的就是赚了!”第二声传来。 “杀了这个王八蛋!为了绿日!” “为了绿日!也为了我自己,我要淦死这畜生!” 第三声、第四句、第五人,骂声连成线、编成谱,一如烈火燎原,又如四处开花。 原先,一些正在整理仪表,准备从容赴死的家伙们,也重新解开了衣领最上的那颗口子,卷起了袖口。 有的人轻声骂了句,把弹匣退出来看了一眼。拍回去,加入了怒火咆哮:“我们是绿日!我纵死燃烧!” 片刻间,无论分布在货梯、走道、配电室还是架守缺口的绿日成员,皆不约而同地冲向电台室。 等第一队人赶到时,这里就只剩下一根被碾皱、放在电台上、断断续续飘着烟的烟头。 他是开嘲讽,又不是和█茄一样把脑子丢了。喊完之后,他逃得比兔子还快。 “找!就是挖到深渊也要把这个王八蛋给搜出来!” 喊着,为首的将人员分派到不同方向去。很快,他们就看见了顾希前往电台室路上杀掉的三人。 只不过他们没注意到,一人上半身的工人制服不见了,一人丢了绿日的肩徽,一人丢了枪。 当这一声怒吼发出,顾希早就顺着钢架爬上了桥式起重机的吊臂,又走到了横梁上,正蹲着往底下看去。 手中动作不停,制服脱下。顾希又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导弹轰出来的大洞。在逃之夭夭和大杀四方之间,他果断选择了后者。 “说了,我是来玩《刺客信条》的。” 顾希低语一句,将和社保局有关的东西都收进空间里。矮身顺着吊臂直走,横穿厂房,找准角度一跃而下,落在另一头汽机车间前的走廊上。 落地后,顾希穿上灰扑扑的制服,戴上徽章,提着枪也加入了闹哄哄的追杀之中。 很快,他就找到了一队四人。对方只是朝自己扫了一眼,便转过头去。 无他,顾希无论是装扮还是特征,都完全是一个标准的绿日。 紧接着,这四人便陈尸在暗处。 用手背抹掉脸上的血迹,就当他要继续去寻找猎物时,他抬头看见了一道T型的蓝色纹路。 那形状他认得,是温迪戈圣痕的显现。纹路左右两边,是他同样冰蓝的眼眸。 显然,这家伙目睹了顾希残害自己队友的一幕。 走廊内,空气开始冻结。冰霜径直从地面蔓延过来。这正是温迪戈的圣痕天赋: 饥恐之风! “为什么!”他的身体膨胀起来,脑袋几乎就要顶到走廊的天花板上。双手持握着两把狗腿刀,正一步步逼近,“为什么你要杀死你的战友!” 顾希向后退去,白霜还是爬上了他的脚背。他的脚踝顿时就没了知觉。 身前传来一声咆哮,温迪戈猛地加速,地面被踩踏出冰面破裂之声不给顾希留解释的时间,提着手中砍刀就朝他劈来。 哒哒哒!!! 退却不去,顾希举枪便射,可子弹没打出去几发,枪管便被一刀削平。 一个后仰躲开致命的一刀,弃枪,唤出匕首。顾希反手紧扣匕首,压住重心,打算于此与对方绝命。 刀,落了下来。 刀刃相交,那声音清亮得刺耳,金铁之声在冰冷的走道中嗡嗡作响。 一刀之下,顾希虎口渗血,撕裂的痛瞬间被麻木所覆盖,那巨力顺着手掌传导开来,让他半条手臂的骨头都跟着发颤。 力道顺着刀刃一路砸进了他的身体里,匕首崩断,刀刃打着旋溅飞出去。顾希承受不住这猛烈的一击,被这一刀砍得单膝跪地,头颅低垂。 死亡的凉意爬上了他的后颈,之前在罗娴一指之下,身体关机时脑海中产生的画面再次浮现。 这一次,是温迪戈挥舞着狗腿刀朝自己横切而来。 砰! 这家伙! 来不及在心中痛骂,顾希握着断刀再次抵去,没去阻挡温迪戈的刀刃,而是直接砸在他握刀的拳头上。 脚腕从白霜中挣脱,身体撞到墙壁上,让顾希肺里的空气被挤出去了大半。 凉意从墙壁渗进了脊背,想咳嗽,喉咙却只能挤出一声漏气似的嘶哑。 没给温迪戈第三次把刀落在自己身上的机会,顾希连滚带爬地躲开。 他趁着刀锋切进墙壁,尚来不及抽回的空档,强忍着疼痛,向后猛越。连续几个翻滚,撤出了廊道。 目光投向其中,那温迪戈的身形越发庞大,近乎要形成一堵墙,彻底堵塞掉通道。 顾希看见,那家伙身上的鳞片在激增,锁子甲似的包裹住了全身。骨刺增生,在它的膝关节与手肘处,刀锋似的骨头刺破血肉,暴露在空气里。 额头上,一道细缝被撑开,几颗眼珠子乱转,同时挤压在里面。 它正在凝固! 变异中的温迪戈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饥恐之风以他为圆心,扩散到了整个厂房里。 冰蓝波纹触及到绿日成员们后,他们身上兽化特征纷纷增强,犄角变得壮硕、肌肤长出毛发、肢体也出现了结构性的变化。 饥饿与对寒冷的恐惧,对他们的情绪产生了极为强烈的冲击。 这些原本就比一般人更容易受污染的兽化特征者,在饥恐之风的感染下,理智无一不受到冲击。他们正在飞速朝着边境异种的程度异化。 可这个异化过程又是缓慢的,经过训练的他们,绝大部分仍能在这个状态下,维系着一部分属于人类的理智与思维。 特别是在他们心中已经对特定角色、目标有足够的“渴望”时,本能更会驱使他们去完成一些事情。 例如,杀掉一个要当他野爹的崽种。 我Chovy!原来这道圣痕的天赋能力,在绿日手里还能当狂暴针使用。直接反向利用特征者的弱点,通过深渊的污染,在削减他们理智成为狂徒的同时,增强他们的身体素质。 谁想出来这种该下深渊的点子的!绿日真是捡到鬼了! 顾希在瞬间做出了这个判断,立马转身就逃。 现境在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的框架之下,理论上保证了子弹这种玩意,在火药的推进之下,从枪口击发出去,就是能击穿人体的。 可它同时也保证了,万一有个家伙的肌肉密度够大、皮肤又足够坚韧,那子弹说打不进去,就是打不进去。 顾希想说的还是那句话,能想出反向利用特征者弱点的人,真是个宝才! 归乡仪式的反馈里,愤怒、憎恨与怨怼正在此起彼伏地出现,凭着对情绪来源的感应,顾希一连三次躲开了绿日的围堵。 可他之前的嘲讽效果实在太好,这一厂几十个人,愣是没有一个愿意放弃的。 就在他费劲巴拉做掉了俩兽化特征的怪物后,突然,一阵轰爆传来。 紧随着钢铁巨物垮塌、砸落在地面上的铿锵,大片日光照射进来。 房顶一束光,门口又曝光,两道光线照得厂房内部犹如舞台。主角,正是顾希。 他站在桥式起重机操作室之上,端着冲锋枪朝着底下深渊化的绿日成员疯狂突突突。活像是个现代版的屠龙勇者,正在阻击着蜂拥而来的魔物。 大门口,万歌吹单手插兜,双颊上亮起星痕。另一只手轻轻向前一挥。 出兵! 脸上星痕破散成屑,洋洋洒洒地落在蜂拥而出的特事处猛哥哥身上,化作一层薄脆红光。 《大荒西经》言:“有赤,名曰天犬,其所下者,有兵。” 霎时间,猛哥哥的速度,顿时又提升了三分。枪械的准度和子弹迸射的速度,皆变得更为致命。 厂区里,十几双通红兽瞳齐刷刷转了过来。 那些被饥恐之风吹熄了理智的眸子里,此刻同时映进了同一副画面: 一个逆着日光走进来的窈窕身影,甫一颐指,通体漆黑、武装到牙齿的狼群就撞进了黑暗之中。 它们炽白的獠牙在空中划出轨迹,刺入皮肉之中,吮吸着滚烫的鲜血。 高处,狰狞巨怪一跃而下,他双拳高举,握着两把狗腿刀,就要扑杀向顾希。 看见这一幕,万歌吹抽出手握住枪,抬起,扣动扳机。 一枪。 没有枪声、没有枪焰。射出的轨道几不可见、撕破空气的声音近不可闻。 本该没人能感知到那颗子弹的存在。 除了温迪戈。 这枪的速度,远超这支火枪本该提供的火力。温迪戈的头颅转瞬炸裂,身躯整个掀飞出去,撞在起重机吊臂上。 钢梁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又嗡地一声长鸣。温迪戈荡开了几寸,砸到另一处钢铁上。磕磕碰碰、跌跌撞撞,最终尸体挂在一座汽轮转子之上,再无声息。 第二、第三、第四枪接踵而至。万歌吹手臂抬得笔直,三头逼近顾希的异种几乎同时倒下。 万歌吹看见了顾希那脏兮兮的工人服,看见了他肩头上的绿日徽章。狼眸与猫眼对上,万歌吹脸上顿时就扬起了愉快到夸张的笑容来。 这拥有猫一样眼睛的人,总能做出些狗一样的事情。 不顾对方是否能听得见,万歌吹只道: “这次的请功报告,就交由你来写了。你正好也仔细想想,该怎么修饰刚才的那一通广播。” 拥有二阶圣痕·天犬的万歌吹,犹如言情小说里的霸道总裁、都市龙王,甫一出现,既有千军万马,又是一掷乾坤,瞬间就奠定了胜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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