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6章相尘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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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川将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折回去把中间几行重读了一遍,才慢慢折好放回信封,揣进怀中收好。 他面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抬起头来,钱胖子还靠在栏板上,圆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和气生财的模样,见他看完了信,便开了口。 “看完了?” “看完了。” 孟川点了点头。 “那本少就跟你透个底。” 钱胖子将袖子拢了拢,语气不紧不慢的。 “金燕儿那丫头本少没亏待她,每日抽妖火也有分寸,伤不着她根基。等抽完了,本少自然放她回城。至于她爹的事,本少既然应了,就会去办,办不办得成另说,可本少不会糊弄她。这丫头性子烈,糊弄她反倒麻烦。”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若信不过本少,大可以等几个月后她回了城,自己问她。” 孟川看了他两息,没有再多问。 燕知山在旁边听了一耳朵,凑过来低声道。 “钱胖子这人虽精于算计,可说出口的话倒还没赖过账。他既然这么讲了,多半不会食言。” 孟川嗯了一声,他朝四周扫了一眼。 如今过了问心河的只剩七人。 燕知山、钱胖子、三弃、何足道、雷鸣、他自己,以及一个他不认得的道教修士。 那人看着中年模样,面带福相,颌下蓄着一缕灰白长须,气息沉凝,是化神后期的修为。 先前在河对岸时此人一直没怎么吭声,只安安静静地站在人群边缘。 他过来之后便寻了个角落站着,谁也不看,谁也不理。 几人站定,都没有说话。 前方被一层雾蒙蒙的水幕笼着,水幕从地面一直漫到檐顶,浓稠得看不清后头的景象。 就在这时,河对岸那三名退回边缘、不准备踏入问心河的修士,忽然被三道流光一卷,连个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人便不见了踪影。 那三道流光来得快去得也快,卷完人便缩了回去,河对岸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剩下。 面前那道水幕这才缓缓分开,从中间朝两侧退去,如同两扇被推开的门帘。 孟川定睛一瞧,是一座庭院门廊入口模样的地方。 门廊不宽,两侧各立着一根暗金色的柱子,柱身上刻着极简的云纹。 门廊上方挂着一面镜子,正对着门口,镜面朝下微微倾斜,将门廊前那片地面照得清清楚楚。 那镜子不大,方圆不过尺许,通体古铜色,镜框上铸着几道细密的纹路,镜面擦得锃亮,映着下方的地面与几人的身影。 镜子下方刻着三个字,相尘镜。 左右各有一行字迹,左边写着,照内不照外。 右边写着,问己不问天。 何足道凑近了两步,仰头将那几行字看了一遍,又退了回来,砸了咂嘴。 “照内不照外,问己不问天。” 他嘀咕了一遍,偏头朝孟川那边看了一眼。 “孟川,你说这镜子是照什么的?照心?照魂?” “不知道。” 孟川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那面镜子上。 “但它挂在这里,多半跟问心河是一个路数。都是用来考验我等有没有资格进入。” “那还照什么?方才河都过了。” 何足道搓了搓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太自在。 “问心河问的是你心里有没有愧,这镜子照的未必是愧不愧。” 燕知山在一旁开口,他盯着那面镜子看了好一阵,方才缓缓道。 “照内不照外,问己不问天。我琢磨着,这镜子照的是你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成色。修为、根骨、心性,或者别的什么。” 钱胖子挺着肚子走上前来,仰头看了看那面镜子,圆脸上的肥肉抖了抖,没吭声,又退了回去。 三弃站在靠后的位置,折扇半开,遮着半张脸,只露出那双眼睛朝镜子上扫了一扫,便将目光收了回来,面上没什么表情。 那名不认得的道教修士也凑近看了一眼,看完之后退到一旁,仍旧不开口。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急着上前。 那镜子挂在门廊上方,不声不响的,镜面里映着几人的身影,模模糊糊的,像是隔着一层薄雾。 燕知山沉默了几息,忽然将衣袍整了整,迈步朝门廊走去。 “我先来。” 他步子不快,走到门廊正下方站定,抬头看着那面镜子。 镜面里映出他的身形,起初模模糊糊的,只有个轮廓,渐渐地轮廓越来越清晰,眉眼、衣袍、腰间的翠竹剑、手上戴的那枚旧扳指,一样一样地显了出来。 镜中的燕知山面色平静,目光坦然,与他本人一般无二。 与此同时,他身周忽然泛起一层灵光,那灵光从头顶百会处渗出,薄薄一层,颜色介于青白之间,流转不息,将他整个人笼在其中。 镜面上缓缓浮现两个字。 灵相。 燕知山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两个字亮了一瞬,门廊深处忽然卷出一道流光。 那流光来得极快,比方才卷走河对岸那三人的那三道还快,一眨眼的功夫便到了燕知山面前。 燕知山下意识将翠竹剑横在身前,可那流光根本不与他讲道理,一卷便将他整个人裹了进去。 光影一缩,燕知山连人带剑消失在门廊之中,只剩镜面上那两个字还亮着,过了两息才慢慢散去。 几人面面相觑。 何足道朝门廊里探了探头,里头雾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 他缩回脑袋,眼珠子转了转,先朝孟川那边瞥了一眼,又看了看钱胖子和三弃,最后将目光落在那面镜子上,咂了咂嘴,一副拿不定主意的模样。 他搓了搓手,在原地磨蹭了两步,脚尖朝前探了探又收回来,活像是站在冰窟窿边上试水深浅的老狐狸。 “这镜子早照晚照都得照……” 他嘟囔了半句,后半截咽回了肚子里,脚下却已经磨磨蹭蹭地朝门廊挪了过去。 他走得很慢,步子迈得又碎又轻,肩膀缩着,脑袋微微朝后仰,像是随时准备抽身退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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