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并肩入城,忆昔阿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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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握着赵知安的手臂,二人踏入邯郸城内。 这一幕落在群臣眼中,艳羡之余,更多的是惋惜。 一名老臣捻着胡须低声叹道: “先前只当赵知安是乡野出身的莽夫,今日一见,竟生得这般英挺俊朗。这般人物,配我家孙女,实在是绰绰有余啊!” 旁边一人嗤笑:“别痴心妄想了。赵知安早前将所有联姻回绝,莫说你家孙女,便是天仙下凡,人家也不肯应允。” 又一人紧跟着轻声接话:“天仙倒是没有,我倒是打听清楚了,他拒婚的缘由,是早已家有妻室。再说,赵知安孤身一人,无兄弟姊妹,无同族亲眷。原先我还暗自觉得,或许能与他攀上个缘分,如今看来,也是空想。” 私语声此起彼伏,满是遗憾。 赵知安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潜力无穷之人,将来前程不可限量,偏偏他们搭不上线。 这份惋惜,由此而来。 “后世常有人调侃刘邦是帝王里的魅魔,如今亲眼所见,才明白秦始皇才当得上这第一。方才自己应对试探,答语合了嬴政心意,所以获得了祖龙这般毫不遮掩地高调礼遇。” 赵知安心底感慨。 两个男子并肩相携入城,放到后世,怕是要被人打趣为成都白袜男。 可在这个时代,却是寻常事,是君主对近臣恩宠的体现。 且后面还有刘、关、张抵足而眠、同榻共卧…… 二人距离更近,嬴政目光落在赵知安脸上,朗声开口: “小将军年少英武,胆识谋略皆出众。寡人望着你,竟似看见了年少时的自己。” 此言一出,瞬间吸引全场目光。 不少人方才便隐隐察觉,赵知安的眉眼轮廓竟与秦王有几分相像。 只不过这种话,也只敢在心里想象,哪怕是私下里也不敢揣测。 在群臣的记忆里,十八年前嬴政曾倾心于一位出身卑贱的女子,甚至一度扬言要立她为后。 可那女子后来却在咸阳城中离奇失踪,事发之后,嬴政暴怒,掀起一场屠戮。 他们不懂嬴政对那名为阿房女子的情意。 认定当年那场杀戮,不过是借阿房失踪一事当作由头,实则是为稳固自身权柄。 既然曾有阿房这样一段往事,那嬴政会不会在民间还跟其他出身卑贱的女子有私生子,谁也说不准。 赵知安心头一惊,体会到伴君如伴虎。 他早就察觉到自己和嬴政容貌相似。 可他绝非嬴政之子。 毕竟若是单凭长相相像,便能认作亲子,那后世诸多撞脸之人岂不是要乱了套? 小马云、烧烤马斯克不必多说,有一个模仿明星的比赛,怕是要变成认亲大赛,且周杰伦参加模仿自己的比赛,也才获得了一个第三名…… 赵知安记得原身是有生父的。 只是凭原身母亲的样貌与零星记忆推断,生父多半是个薄情之人。 而史载嬴政待自己的骨肉向来宽厚,似朱元璋那般,史书百般抹黑,却从来没有嬴政苛待骨肉的记载。 就说扶苏,屡屡和嬴政激烈争辩,如同家常,却从没有受罚,直到嬴政自知时日无多,才将扶苏派往边塞历练。 所以,赵知安非大秦公子,在面对这种敏感的话题时,若是答话稍有不慎,先前好不容易拿到的印象便会大打折扣。 电光火石之间,赵知安迅速理清说辞,从容道: “大王乃是受命于天的天子,臣不过凡俗之人。臣能习得兵法、略通战阵,侥幸有几分微末本事,只因与大王容貌依稀相近,承天子气韵余泽,才有今日寸功。” “这一切,皆是仰仗大王鸿福!” 嬴政听罢,笑意更浓。 在这一刻,他心中给赵知安打上了标签:聪明且忠心。 这样的人可以重用。 可心底的不安与疑虑,反倒愈发深重。 嬴政越端详,越发觉赵知安眉眼轮廓,竟和阿房像得惊人。 一念及此,一个荒诞到连他自己都不敢置信的猜测,浮现在脑海: “莫非当年,自己与阿房的第一个孩子根本没有胎损,反倒平安降生了?” 这个念头连嬴政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 毕竟当年宫中所有医师诊查后,一致禀报,阿房腹中孩儿不保…… “臣郭开,恭迎秦王!” 郭开领着一众赵国旧臣,早已在城内等候。 赵臣:“见过秦王!” 嬴政对郭开印象很深。 当初离间李牧、劝降赵军的计策,虽是赵知安亲手执行,可最初献策之人正是郭开。 单凭此事,郭开于大秦,便是立下不小功劳。 “免礼。” 郭开起身,连忙道: “启禀秦王,赵王迁已在王宫静候,手持赵国传国玺、赵国舆图,预备献于大王。” “臣也在宫中备下美酒筵席,恭迎大王与秦臣赴宴。” 嬴政抬眼望了望天色,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冷意: “转告赵王迁,寡人此番入邯郸途中,遭赵人行刺。献降之礼,改至明日举行。” 郭开听出话语里暗藏的杀气,心头一凛,脖颈下意识一缩,硬着头皮问道: “大王,那宴会……” 嬴政摆了摆手: “宴会寡人不去了,交由诸位臣子赴宴便可。寡人曾在邯郸生活,此地尚有几分旧忆,想随意走走。” 郭开心中焦急。 这场晚宴是他费心筹备许久,本想借着宴席在嬴政面前露露脸,表忠心,博取秦王的信任。 他虽有大功,可终是赵国旧相。 想要在新朝站稳脚跟,必须抓住机会在君王面前露脸。 但他心里清楚,秦王旨意不可违逆,只得压下心思,恭敬俯首: “郭开谨遵王命。” 嬴政交代完毕,转头看向赵知安: “早闻你赵知安勇武无双,寡人此番入邯郸,途中遇刺客袭杀,想来这邯郸城中暗流涌动,心怀叵测之辈定然不少,仍有奸人潜伏暗处。” “既如此,寡人想问将军,可否随寡人同行,为寡人护持左右?” 话音落下,群臣神色各异。 郭开眼中更是翻涌着难以掩饰的羡慕。 能得嬴政特许,伴其单独同行,这份恩宠远胜任何宫宴,是无数人求而不得的天大殊荣。 别说只是充任护卫,便是只随侍身侧,也远比赴宴体面。 秦王身在何处,荣光便在何处。 “诺!” 得此机会,能伴祖龙单独同行,赵知安心中一振,当即拱手应下。 ………… 嬴政循着尘封的记忆,一步步踏入小巷。 巷尾那间老屋立在原处,墙垣倾颓,木椽朽坏,满目荒败。 没错,这里正是当年他羁留赵国、身为质子的居所。 他抬步缓缓走了进去。 “大王,可要传膳?” 韩谈并不知晓嬴政与阿房之间的旧事,只看时辰已到饭点。 用膳? 二字入耳,嬴政心神恍惚,沉埋多年的往事翻涌而上。 那是长平之战落幕之后,赵人对秦人的恨意抵达顶峰。 满腔怒火无处宣泄,便倾泻在嬴政这个秦国质子身上。他们忌惮秦赵两国的邦交,不敢轻易取他性命,便断了他的吃食。那段时日,饥饿如影随形,他日日都在饥寒里煎熬。 旧日光景浮现在眼前。 无数个漆黑的夜晚,阿房悄悄摸进嬴政简陋的居所,自怀中取出一张尚有余温的大饼,递到他面前。 “近来看管得紧,寻不到肉食,饿坏了吧,吃饼。” 嬴政望着那温热的饼,眼中一亮,舌尖不自觉舔了舔,却依旧强撑着,嘴硬道: “我不饿。” 彼时的他尚有几分少年傲气。 接过大饼,起初嬴政吃得克制,不多时便绷不住,狼吞虎咽起来。 “政哥哥,别急,饼都是你的,没人同你抢。”见他吃得急,险些呛住,阿房连忙把水囊递过去。 嬴政抬眼,只见阿房弯起的眉眼,笑意明媚,像破开寒夜的光。 吃完后,嬴政郑重开口: “阿房,你等着。他日我必给你寻来天下至珍的美味。” 阿房弯了弯眼,笑道: “天下最好的吃食留给政哥哥就好,阿房看着政哥哥吃,就已经很开心了。” 画面翻转。 方才笑意鲜活的少女,此刻虚弱地卧在床榻之上,身下漫开刺目的鲜血。 阿房气息微弱:“政哥哥……宫里的吃食不对劲……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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