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胜天命半子!(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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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听李斯授完课的禀报,心中颇为满意。
嬴政心中了然,赵知安能在短短一年之间,自乡野布衣起步,兵法造诣突飞猛进,虽然得益于拜王贲为师,得这位兵法大家亲授指点,又收下了王贲加注批注的兵书简册。
但根本,还在于赵知安天资卓绝,又肯沉下心,苦下功夫。
嬴政忽然生出一种感触:
“知安与自己是一路人。”
认准一件事,就会倾尽心力去精进。
他安排李斯为赵知安授学,用意颇深。
帝王御世,虽需融汇百家之长,可法家才是秦国的根本。
赵知安出身乡野,此前不曾沾染任何一家学说,恰似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可塑性极强。
这是他先只让李斯传授法家学说的缘由。
嬴政相信,有李斯引路开蒙,再配上赵知安自身的聪慧与勤勉,还有那卷带批注的《商君书》竹简相伴。
赵知安今后在法家这一道上,必然会进步极快。
……
“我要面见秦王!我有要事禀报!”
正当嬴政准备起驾返回咸阳时,燕国使臣得了消息,竟抢先一步拦在王宫前,耍起了无赖。
“……”
嬴政在御书房听着外面的嚷嚷,揉了揉发胀的额头。
他心里清楚,燕国使臣口中的要事是什么。
早前秦燕定下盟约,约定联手夹击赵国,事成之后共分赵地,可这份盟约,嬴政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兑现。
只是使臣在外高声叫嚷,若是直接驱赶,于邦交体面有损。
嬴政略一沉吟,吩咐道:
“传。”
燕国使臣快步入内,自袖中取出那份盟书,双手捧起,急声开口:
“启禀秦王,听闻大王即将归咸阳。敢问这份盟约,何时履约?”
“如今秦军已占据赵国北疆城池,屯兵驻守,还请大王下令驻军撤去!”
嬴政闻言,面上故作惊愕,眉头一竖:
“一派胡言!我大秦将士浴血拼杀才夺下的城邑土地,岂能凭一纸盟书白白拱手送人?”
“再者,寡人何时应下过此事?”
“你这番话,是要陷寡人于不义吗?”
燕国使臣:“(#“д´)”
方才被拦了十多分钟,迟迟不肯相见。
他去找顿弱,也始终寻不到人影。
燕国使臣心底察觉,燕国很有可能遭到了杀猪盘。
而嬴政否认的如此彻底,他确认,燕国就是遭到了杀猪盘!!!
气死我了!
气死我啦!!!
燕国使臣又气又愤:
“秦王莫非忘了昔日与燕太子丹的情分?这份盟书,是太子丹在燕廷大殿之上力排众议,费尽心力才促成!”
“此前伐赵,我燕军在北境拖住赵国十五万精锐,折损三万将士,浴血苦战。”
“秦军有流血牺牲,我燕国难道就没有付出?”
“大王身为秦王,坐拥强秦,难道要背弃盟约,辜负太子丹旧日情分?”
他这番话条理分明,句句有据,足见其深谙外交辞令。
可他不懂,弱国无外交。
嬴政听着,心底微微一动。
这件事上,他的确有负燕丹。
只是想起年少时二人的约定:他日各归故国,登临王位,一同还天下太平。
如今他所行之事,正是向着那个目标而去。
念及此处,
嬴政敛去心绪,抬眼看向使臣,威严道:
“你这般言语,是在折辱寡人。看在燕太子丹的面上,寡人不与你计较。”
“但这份盟约,寡人不认。”
“盟书当初是何人与你燕国订立,你去找何人讨要土地,休要在寡人面前喧哗!”
使臣听嬴政决绝的答复,怒火直冲头顶,高声抗辩:
“秦王莫要小觑我燕国!燕国先祖召公,辅周定邦,德泽流传数百年。昔年燕将乐毅,率五国之师伐齐,连下七十余城,威名震于天下。”
“我燕地幅员辽阔,北控辽东,东接沧海,带甲之士数十万,名将贤臣辈出,绝非任人揉捏的大国!”
“在下今日奉王命出使,直言相告:秦王若是这般轻慢燕国,背弃约定,待臣归国之后,燕国必不会善罢甘休!”
使臣心里透亮,以燕国的实力,往日抗衡赵国尚且吃力,更别说如今势如猛虎的秦国。
而一味退让的韩国,前车之鉴就在眼前。
他这番夸耀国威、放言警示,并非真要与秦死战,只是想借外交言辞震慑秦国。
令其不要对燕国生出觊觎之心……
不料嬴政听完,面上不见半分怒意,神色平淡,只轻轻颔首:
“寡人等着燕国的不会善罢甘休。”
话音落下,
嬴政自知理亏,没有再与使臣多说。
径直起身,自使臣身侧走过,迈步出了御书房,启程归咸阳。
嬴政离去之后,殿内只剩下燕国使臣一人。
“世人说秦为虎狼,历代秦王暴政。谁能想到,昔日与燕太子丹相交甚好的赵政,竟也是这般言而无信、冷酷无情。”
“有这样的君王,这样的强秦立于世间,是天下之祸,更是燕国之大难!
说完,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升起。
不是惧自身性命,而是真切嗅到了亡国的危机。
“不行,我不能就这样空手归国复命。我要做些什么!”
………………
邯郸。
某处二楼静室之中,烛火摇曳。
张良披散着长发,容颜清俊柔婉,眉目秀丽如姣好女子,肤若凝脂,唇色淡润。
若非一身男子衣衫,远远望去,竟似一位绝色佳人。
他正垂眸抚琴,指尖起落,泠泠琴音缓缓漫出,在这小楼里流转。
“子房啊子房,你身负经天纬地之大才,却只在此间抚琴自娱,不去筹谋复国大事,岂不是任凭一身本事白白埋没?”
黄石公走到张良身后,语声带着几分责备。
张良并未停下抚琴的动作,琴声依旧连绵。
他一边拨动琴弦,一边缓缓开口,声音清浅:
“如今大秦之势,强横如山岳,纵我身怀天纵之才,又能如何?”
自入邯郸,张良最初策划了十三万赵民流血事件,失败。
他没有就此收手,借着余波,联合儒家,再度针对赵知安发难,依旧失败。
自视不凡的张良,接连受挫。
秦王驾临邯郸之时,他亲弟身死都不曾厚葬,把仅有的钱财拿出,派人四处散播流言,控诉赵知安嗜杀、心怀异志、图谋不轨,到头来依旧失败。
几番谋划落空,王宫之中的算计还是……失败!
失败就算了,春平君赵佾死后,跟他参与谋划的赵国宗师子弟,全是些莽夫,一个劲要起兵。
张良渐渐看清,难怪赵国坐拥雄厚国力,赵人悍勇,却难逃覆灭之祸。
遇事只知硬拼,无异螳臂当车,以卵击石。
这般局面之下,
张良几乎看不到前路微光。
黄石公瞧出张良颓丧,开口问道:
“子房,如今韩、赵相继败亡,你以为秦国下一步,会如何行事?”
张良头也不抬,淡然答道:
“楚多甲兵,齐富才士,魏则兵财各半。若是楚、齐、魏三国缔结盟约,再加上赵地、韩地刚刚覆灭,民心未服,尚不曾归秦,三国合纵,倾尽举国之力,足以重创秦国,甚至能将秦军逼回关中。可列国各怀心思,彼此算计。”
“秦国依旧强盛,强盛到令人窒息。若是我为秦王,会不惜重金,专挑一国收买……那就是齐国。”
“只要稳住齐国,令其按兵不动,秦国可集中兵力,哪怕同时与楚、魏开战,取胜亦大有希望。”
黄石公听罢一番剖析,缓缓点头,自怀中取出一卷锦帛,递到张良面前:
“这是魏王颁行的求贤令。以你的才干,前去辅佐魏王,必受重用。依你方才所言,不久之后楚魏两国……很有可能会同时燃起战火。”
“你胸有大志,如今魏国未遭到秦国攻伐,尚有布置余地。你大可借魏国为根基,游走于魏、楚、齐诸国之间。”
“合纵破秦,伺机光复韩国。”
张良轻轻摇头:
“我心意已决,静静蛰伏,静待天时。”
这一代秦王,远胜秦国历代先王,深谙帝王权术,城府、魄力皆是顶尖。
张良近些时间的谋划,表面杀意直指赵知安,内里真正的算计,却是以赵知安为跳板,将矛头对准嬴政。
赵知安一年灭两国,军功赫赫。
而大秦尚武,倘若秦王落入圈套,因忌惮而除去赵知安,于秦国而言,军中诸将势必人人自危,军心溃散,再难一心为国效死。
可张良没料到,嬴政竟比昔日的秦昭襄王嬴稷还要深不可测。
不仅没杀,兵权还一点没收。
他暗自慨叹:
“第七位啊,这已经是第七位了!大秦为什么接连不断地诞下明君?”
黄石公见张良避而不战的姿态,顿时动怒:
“张良!暴秦暴虐无道,数百年来压得天下诸侯喘不过气!韩国覆灭,韩王被掳至咸阳,最后还被秦廷罗织罪名杀害,这是韩国的奇耻大辱,亦是天下苍生的浩劫!”
“你身怀奇才,怎能眼睁睁看着暴秦继续荼毒天下?何不响应求贤令,奔赴魏国,与天下义士一同共抗暴秦?”
“你们张氏,五代在韩为相,世代受韩君厚恩,受韩国滋养。到了你这一辈,难道就要忘却旧恩,舍弃复国宏愿,背弃光复韩国的誓言吗?”
“良不敢忘!片刻都不敢忘!”张良心神巨震,琴声节奏大乱。
原本藏在音中的杀意再也压制不住,化作扑面而来的凛冽锋芒。
张良抬眼,眼底翻涌怒火:
“韩国倾覆后,我奔走赵地,一刻不停,举事抗秦!可结果呢?分毫伤不到大秦根基!”
“我亲弟亡故,我舍下安葬之资,尽数拿来造势,如今钱财耗空,你告诉我,我还能做什么?我又能如何施展手脚?”
“况且,你又怎知我心中所想,我筹划的道路!”
张良越说心绪越是激荡,停住抚琴的手,直视黄石公,一字一句缓缓道来:
“如今天下尚存燕、楚、齐、魏四国,各有弊病缠身。”
“燕国地狭民寡,士卒疲弱,朝中大臣多苟且偷安;楚国疆域辽阔,兵甲众多,可王族贵胄盘根错节,派系倾轧不休,政令难通;齐国富庶富足,却久无大战,士卒怠惰,朝野上下安于享乐,不愿轻易起兵;魏国地处中原四战之地,国土残破,国力大损,朝堂之上主战、主和两派争执不休。”
“四国看似都有抗秦之心,实则各怀鬼胎。想要把这些人心拧成一股绳合力抗秦,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所以眼下,唯有兵行险招。我要暗中积蓄力量,等到大秦横扫列国,一统天下,等到天下百姓、旧国贵族积压对秦的怨恨抵达顶峰之时,由我张良点燃这燎原之火,让万千怨愤化作一柄利剑。”
“待到嬴政身死,可一举斩断大秦根基,将其击溃!”
他三日三夜不眠不休,反复推演天下局势,最终得出结论:眼下的秦国,不可战胜。
别无选择,只能蛰伏。
静待天下尽归秦土;静待嬴政死而地分。
在他看来,唯有两个条件同时达成,复国合纵才有成功的机会。
张良道:
“待到那时,才是韩国复国唯一的机会,也是六国最后一次合纵,凝聚所有力量击溃秦国的机会!”
话音刚落,街下骤然爆发震天的喊杀声。
张良一怔,快步走到窗边,轻轻推开半扇窗。
隔着一条街,对面一处大院落尽收眼底。
院内赵人与秦军厮杀在一起。
可秦军披甲持刃,弓弩齐备,箭雨纷飞,院内奋起抵抗的赵人接连倒下。
短短不到十息,厮杀归于沉寂,秦军开始清理战场。
张良心头一沉,迅速合上窗扇。
那院落,正是赵地反秦之人新的聚集地。
先前借王宫事端发难的据点设在那里。
张良因不愿和这群有勇无谋的赵人共处,才独自来这小楼暂居,没想到,反倒侥幸躲过这场围剿。
“张良,你当真甘心?”黄石公没有去看窗外,而是沉声问道。
张良心中五味翻涌。
甘心?
他怎么可能甘心。
一年之前,他还是韩国顶尖贵胄,张氏五代相韩,在韩国权势滔天,便是韩王也要礼让三分。
张氏家族在韩经营百年的根基,短短数月,随国破一同崩塌。
韩地血流成河,故国倾覆。
他张良,无家可归,无处可依。
念及此处,
张良再无半分抚琴的心思,转身走到琴案前,抱起自己朝夕相伴,最为珍爱的琴,狠狠摔在地上。
琴身碎裂,弦断声刺耳。
张良仰天长叹:
“悲夫!”
黄石公望着他这般破而后立的模样,缓缓颔首,自袖中取出一卷竹简递过去:
“老夫已是半截入土之人,明日就要云游四海了。动身之前,留一物予你。”
张良微微一怔。
他初入邯郸时结识这位老者,彼时秦军尚未压境。
几番交谈,知对方是隐世高人,眼界见识远非常人可比,二人渐渐相交。
他也一直知晓老者身上藏有真学问。
张良伸手接过竹简,徐徐展开,入目四个大字——《太公兵法》!
张良正要开口追问,黄石公已转身离去,悄无声息。
张良立在原地,低头细读竹简,越看越入神,眼底光芒越来越亮。
他小心将竹简收进袖中。
据点暴露,此地迟早也会被秦军搜查到,必须尽快改换藏身之处。
去魏国……
烛火映着张良俊秀如女子的面容,眼底翻涌着狂热与决绝,低声自语:
“有此书在。就算天命要大秦一统六国,大势滚滚向前,我偏要逆天而行!”
“天又如何?我逆了这天;命又如何?我改了这命!”
“我张良,要胜天命半子!”
………………
注:历史上张良刺杀嬴政失败后,遇到了改变他一生的贵人——黄石公。黄石公看中了张良在逆境中的韧性,赠与《太公兵法》,并告诉他:你学会这本书后,可做帝王的老师。
由此张良迎来蜕变,成长为运筹帷幄的战略家,汉初三杰之首。
……
阿房设定不做更改。
……
最后,欠两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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