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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山龙走水,算学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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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泉县衙,顾怀安处理完手上的工作便准备前往内衙歇息。 这几天,他的心情很好。 一是因为他担忧多日的旱情终于解决了,二是因为这场暴雨给他带来了难得的休闲时光。 这几天,因为暴雨不停的缘故,他也总算可以忙里偷闲一会。 虽然他依旧不清楚破庙里那男子是如何精准地算到这场暴雨,不过他也懒得去想了,只当对方是掌握了一种全新的可以窥测天象的方法,或者完全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蒙对了。 这种事情并不稀奇,他见得多了,也听得多了。 历史上,很多教派中所谓的教主、长老一个个都信誓旦旦的说自己可以向天祈雨,趋福避祸,结果最后证明无非就是一场简单的算学游戏罢了。 一百个人推测一百个下雨的时间节点,你说明天,我说后天,他说大后天,即使概率再小也总有那么一两个人能蒙对,如果一百个人不行,那就两百个、三百个....... 前天冒雨赶回县衙,简单地平复了一下心绪,再次读了几篇圣贤文章后,他觉得破庙里那人很可能不过就是一个侥幸蒙对的幸运儿。 神,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神,所谓的神不过是很久很久以前,一个侥幸蒙对了某件事的普通人罢了,这件事给世人造成了极大的震撼,所以才会被奉为神。 这种乱蒙的事很多人都做过,只不过有人运气好,所以成了神,有人则运气较差,成了傻子。 读书的时候,老师跟他讲过一个故事。 老师说那年京城久旱未雨,结果京畿各处乡里一时间冒出无数宣称能向天祈雨的神灵。 不出意外,大多数神都成了一个笑话,站在上帝视角来看,他们知道这场预测本身就是一个笑话。 然而不是所有人都清醒地知道这是一场简单的算学游戏,有些人真就相信有人能沟通九天。 老师跟他说,现在京畿地区的某个乡里至今还供奉着当初祈雨“成功”的那人的神像,这是京畿地区近些年新诞生的神灵。 至于京畿以外还有没有诞生更多的神,老师没有跟他说,不过他知道一定不少。 这东西只要有人相信就会源源不断地冒出来。 “陈伯啊!夫人的鸡汤煲好了吗?” 书房里,顾怀安起身,看向门口一道站着的精干身影。 自从前天返程的时候不小心淋了一点雨后,这几天妻子每天都会給他准备一碗鸡汤。 虽说是蹭了自己那对儿女的福,不过这也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要知道他这位妻子可是很久没有亲自下厨了。 有时候他都想着要是每天都能不小心淋上一场雨就好了。 不知是想到了鸡汤的鲜美,还是别的什么,一向不苟言笑,沉稳严肃的汤泉县令嘴角露出了难得的微笑。 顾怀安口中的陈伯是他府上的老管家,已经跟了他许多年,不是家人,胜似家人。 陈伯知道自家老爷不是喜欢喝鸡汤,而是亲自煲鸡汤的人,微笑回道:“老爷,按时间推算,这时候应该已经快煲好了,你这时候过去,刚好合适,也许还能做到第一个尝鲜的也说不准。” “好,那就走吧!” 顾怀安想到某个画面,朗笑出声,说话间大踏步朝门口走去,准备结束今天的工作。 不过就在这时,一个衙役忽然神色匆匆小跑了过来。 衙役走到顾怀安面前,禀报道:“大人,刘县丞有事找您,让您不忙的话去大堂一趟。” 衙役口中的刘县丞,全名刘棠,乃是顾怀安的副手,汤泉县衙的二号人物。 顾怀安脚步一顿,面露讶异道:“刘县丞可有说是什么事。” 如果是平时,他肯定想也不想就过去了,因为刘棠叫他肯定是遇到了什么不好一人做主的事,需要他这位汤泉县令给出意见,可问题在于今天的工作他都已经处理完了,加上如今的暴雨天气,县衙应该非常清闲才对。 衙役想了一下,恭恭敬敬地道:“回大人,刚才县衙里来了一伙人,这伙人里有两人貌似是某个乡的乡长和庙祝,这两人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禀报大人,指名一定要见大人。” 前面还好,听到后面的“庙祝”二字,顾怀安眉头忍不住微微皱起。 他不想和这种教派中人打交道,因为在他看来这种人都是利用百姓无知坑蒙拐骗的神棍。 衙役看出了顾怀安脸上的不悦,也知道这位县令大人似乎不是很喜欢某些人。 他思索片刻,试探性地道:“大人,要不要小的去回绝他们?我看这伙人神神叨叨,大概率又是祭祀祈福方面的事。” 前几年,顾怀安下过命令,县里只要是祭祀祈福方面的事情都不要找他,统一上报给县丞刘棠。 前段时间,若不是连续大旱,县里那些百姓催得厉害,顾怀安可能连前往云州城神殿祭天祈福都不想去。 衙役本以为今天的顾怀安同样不想理会这种事,然而出乎衙役预料的是顾怀安思索片刻后,竟然同意了。 顾怀安跟身后的陈伯说了声让夫人记得给他留一碗后便径直朝县衙大堂走去。 ........ 县衙大堂。 县丞刘棠高坐上首右位,赵德厚和黄永年坐在下首。 赵德厚紧紧捂着胸口,胸口里是那张被油布里里外外裹了好几层的纸张。 两人身后是四个负责护送的汉子,四人虽然穿着蓑衣、戴着竹笠,不过在过来的时候似乎还是不可避免地被雨水打湿,身子被冻得有些微微颤抖。 看见赵德厚和黄永年等人有些狼狈的模样,刘棠抿了一口热茶后,再次询问出声,“黄乡长,赵庙祝,不知两位前来是有什么东西要呈给顾大人?这东西居然连本县丞都不能知道吗?” 县令是一县最高行政长官,政务繁忙,往往只负责大方向上的东西,很多事情,比如什么判案、巡捕、粮马等等细节上的东西都是刘棠这位二把手负责。 刘棠起初也不是很在意,不过看到赵德厚和黄永年等人冒着这么大的雨居然也要赶来县衙,哪怕是他也不免生起了些许好奇心,好奇对方到底有什么东西要交给顾怀安。 黄永年不敢多言。 赵德厚想到自己即将要为仙君大人办成一件小事,脸上浮现激动之色,下意识地道:“刘大人,这件事你就不要多问了,仙君大人有旨,一定要我们将这东西亲自交到顾大人手中,在那之前请恕我们实在不方便透露。” “仙君大人?”刘棠眼中微眯,想到了什么。 “没错。”赵德厚面露傲然地点头道:“前几天,仙君大人显灵,为云州大地降下甘霖,并且还掐指一算算出云州日后将要遭遇的天灾,我等今日过来便是要将仙君大人推算的结果告知顾大人,好让顾大人呈报上面,让我云州百姓平安度过这场劫难。” 赵德厚前一秒还说不方便透露,可下一秒当刘棠提到“仙君大人”四字的时候,嘴上却是直接说个不停,好像掐指一算就能趋福避祸的人是他自己一样。 刘棠先是一愣,旋即暗暗摇了摇头,再次抿了一口茶水。 他总算明白眼前的赵德厚等人为何冒着这么大的雨也要赶来县衙了,敢情是因为所谓神灵的缘故。 有些人,你让他冒着被雷劈的危险在暴雨中赶路,他不一定敢这样做,可若是你告诉他这样会得到神灵的庇佑,这是神灵的考验,那别说只是被雷劈的风险了,你让他当场自刎他都敢。 这就是信仰的魔力。 他是读过圣贤书的读书人,自然不相信这些,因此根本不在意。 没一会,一身官服的顾怀安走进大堂。 刘棠起身打了一声招呼,赵德厚和黄永年眼看正主来到,同样起身行礼。 顾怀安点了点头,在刘棠左边的位置上坐下。 他看向下方的赵德厚和黄永年等人,最终目光停在赵德厚身上,他能看得出来这些人似乎隐隐以赵德厚为主。 “我就是顾怀安,说吧!你们找本官所为何事?” 原本他并不想来,可想到这么糟糕的天气别人都愿意冒雨赶来,可能真的有什么重要的急事,他思索片刻后还是来了,哪怕因为赶来这里会喝不到他心心念念的母鸡汤。 黄永年看了赵德厚一眼。 赵德厚从怀中取出那包裹地严严实实的油布,嘴角含笑,不卑不亢地道:“回大人,前几天我乡世代供奉的仙君大人法身显灵,降临人间,仙君掐指一算,算出后面云州各地将有山龙走水,无数村庄将被山龙淹没。” “仙君心善,见不得人间疾苦,于是吩咐我等将准备要遭天灾的各乡名单献给大人。仙君大人不求钱财,山龙过后,只需大人呈报上面为仙君在各地城池中修建一座庙宇,作为仙君宣扬道统之地即可.......” 所谓的山龙走水,即泥石流。 连续的大旱之后,山体在烈日的烘烤下会变得极其不稳定,一热一冷,突然天降暴雨,确实会增加发生泥石流的风险。 云州地区多山,大多乡村基本都是依山而居,历史上也确实发生过严重的山龙走水。 这种事,圣贤书上早有记载,顾怀安也早有防范,他今天甚至都已经拟好了公文,准备呈报安阳府衙,让上面做好防灾宣讲工作。 赵德厚说得兴高采烈,仿佛能为仙人做事是一件非常值得骄傲的事,然后顾怀安却是神色不变,内心甚至还有一些无语,只觉得眼前的赵德厚就是想当那场算学游戏中偶然蒙对的幸运儿。 唯一有点不同的是那场算学游戏中的主人公是自己想当神灵,而眼前的赵德厚没那么大的野心,只想当神灵在人间的意志。 顾怀安心中无语,不过脸上却是看不出丝毫不悦,静静地听着。 身为父母官,静心倾听百姓们的诉求本就是他的工作之一。 时间流逝,赵德厚和黄永年等人自觉此事已经顺利完成,起身告辞离开。 雨还在下,牛车消失在朦胧雨雾里。 赵德厚一行没有在县城歇脚,完成了仙君的吩咐后便赶着马车径直出城返回青石乡,脸上挂着完成任务后的激动。 刘棠看着赵德厚一行离开的方向,笑着摇了摇头。 顾怀安一层一层打开赵德厚给他留下的东西,露出油布里面的纸张。 他打开纸张,只见上面写着一连串的地名,地名后面跟着时间。 看到地名他并不觉得奇怪,可看到地名后面跟着时间,他却是愣了愣。 算学游戏,自然是要尽量提高事件发生的概率,按理来说这地名后面的时间完全没有必要才对。 只写一个地名,只要后面这个地方真的发生了地龙走水,已经足以证明其预言神迹了,再加上个时间无疑会大大降低事件发生的概率。 这是自信,还是疏漏? 顾怀安眼睛微眯,脸上流露出思索之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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