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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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晴在家待了两天。 这两天里她每天早上陪母亲去菜市场买菜,下午陪父亲去社区卫生院量血压,晚饭后陪父母看电视,母亲跟邻居打电话时她在旁边削苹果,一刀一刀削得干干净净,削完了递给母亲,母亲接过去说你吃,她说她再削一个。 母亲跟邻居说她最近懂事了不少,她低头削第二个苹果,没有说话。 11月10日早上,她跟母亲说想去市里逛逛,母亲说去吧,路上小心。 她背了一个普通的帆布包,里面装着一双橡胶手套、一把美工刀,还有一件换洗的旧外套。 她先坐公交到海城市区,然后转了一趟去江州的私营客车。 这种车不查身份证,不记名,付现金就能上。 她在车上坐了很长时间,看着窗外从平原变成丘陵,从熟悉变成陌生。 她在江州读了几年书,对这座城市的每一条街都烂熟于心,但这次回来,她觉得自己像个陌生人。 她在陈静出租屋对面的便利店里又等了好一阵,等到晚上,等到路灯亮了,才开始行动。 她在那片老旧小区的外围站了一会儿,目光扫过巷口墙头那枚蒙尘的监控探头,又看了看小区侧门外那片没有路灯的绿化带。 提前踩点时她就已经确认过,从侧门进、沿着围墙根走,可以完全避开小区仅有的几个摄像头。 她把外套的帽子拉上来遮住半张脸,低下头,从绿化带的缺口侧身闪了进去。 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两盏,她摸着黑往上走,每走一步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那不是恐惧,是一种极度专注之后身体自行运转的节奏。 她的脑子是空的,只有那个反复排练了无数次的目标。 她在五楼拐角处把橡胶手套戴上,然后敲了敲门。 陈静开门时手里还拿着一本书,看到苏晴时愣了一下问:“你怎么来了。” 苏晴说:“回来拿点东西,顺便想跟你谈谈保研的事。” 陈静犹豫了一下,侧身让她进了门。 房间里的布置跟她上次来的时候一样: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简易衣柜,窗帘是拉着的。 苏晴站在房间中央,看着陈静把书放在桌上,转过身来面对她,两人之间隔着一把椅子的距离。 “保研的事,我听说了。”苏晴说,声音很稳:“你有一个表哥在江州大学当导师,跟评审委员会打了招呼,你确认保研了。” 陈静的表情变了一下。 她沉默了片刻,说:“这件事不是我主动找表哥的,是表哥听说我在候选名单上主动帮我问了一下。”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跟自己关系不大的事实。 “问了一下。”苏晴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然后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短,嘴角微微一弯就收了回去。 她弯下腰从帆布包里抽出那把美工刀,陈静看到刀时瞳孔骤然放大,往后退了一步撞在书桌上,笔记本电脑晃了一下砸在地上。 苏晴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她扑上去一只手按住陈静的肩膀,另一只手握着刀刺了下去。 第一刀划在陈静的手臂上,是她在挡;第二刀刺进胸口,陈静的手抓伤了她的手臂,指甲在她皮肤上划出好几道血痕。 血从伤口里渗出来浸透了毛衣,在深色布料上洇出一片更深色的印记。 陈静的嘴张着,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咯咯声,眼睛瞪得很大,看着苏晴,像是到死都没想明白为什么。 苏晴停下来直起身,低头看着陈静。 她的呼吸急促而混乱,手里的刀柄上全是汗和血。 然后她咬了咬牙,把刀举起来,对准了陈静的喉咙。 颈部那一刀是最决绝的。 血喷出来溅在她的脸上、身上、手上,温热黏腻,带着一股她从未闻过的铁锈味。 她跪在地板上,握着刀的手在发抖,但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她低头看着地上那滩正在缓慢扩散的血,在黑暗中蔓延的姿态像一朵无声绽放的花。 她跪在地板上喘了好一阵,等呼吸慢慢平稳下来才站起来。 她先把沾满血的橡胶手套脱下来塞进帆布包里,然后把美工刀上的血迹用陈静床头的纸巾擦干净,也装进包里。 她把自己穿来的外套脱下来翻了个面,把沾了血的那一面朝里叠好,从帆布包里拿出那件提前准备好的旧外套披在身上。 她在陈静的洗手间里对着镜子仔细检查了一遍,脸上、脖子上、手臂上,每一处血迹都用冷水反复冲洗过,指甲缝用陈静牙刷柄的尖端挑干净,手上的水用纸巾擦干之后不留任何痕迹。 她把用过的纸巾陈静的牙刷全部塞进帆布包里,把洗手间的水龙头拧紧,确认没有滴水之后才走出来。 离开之前她环顾了一圈整个房间,陈静躺在地板上,手臂上几道抓痕,面部也有划伤没,胸口和颈部是致命伤,地上的血迹已经凝固发黑。 她最后看了一眼陈静的脸,然后伸出依然戴着手套的手把灯关了。 黑暗中她轻轻带上门,走廊里的感应灯没亮,她沿着楼梯走下去,橡胶鞋底在水磨石台阶上悄无声息地踩过。 从陈静的小区到海城方向客运车的乘车点,步行需要一段时间。 她走得很慢,帆布包被她抱在胸前,鼓鼓囊囊的,里面塞着橡胶手套、美工刀和沾满血的纸巾。 路上经过一个垃圾站时她把帆布包塞进了垃圾桶最深处,用旁边堆着的旧报纸和塑料袋盖住。她站在垃圾站旁边站了很久,直到确认周围没有人才转身离开。 她在返程的客车上用手机联系了一个之前在学校论坛上看到的“长途拼车”广告。 这种车大多是个体司机在跑,不查身份证,不开发票,付现金就行。 她打了电话,跟司机约好在海城与江州交界的一个加油站上车。 电话那头司机说正好还有一个空位,让她赶紧过来。 她挂了电话,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车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偶尔有对面车道的灯光扫过来,在玻璃上划出一道短暂的亮痕又迅速消失。 到加油站时天还没亮,她下了长途客车,找到那辆拼车。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看了她一眼,没多问,指了个后排座位让她上去,车上还有另外几个乘客,都靠着车窗睡着了。 她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渐渐发白的天色,离家越来越近了。 她在小区门口下了车,站在门口深呼吸了两次,把身上的衣服整理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异常才上楼。 她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靠在门后闭了好一阵眼。 帆布包已经被她扔在江州了,但那双橡胶手套和那把美工刀的触感还残留在她手指上,怎么也甩不掉。 她换了身干净衣服去厨房帮忙端菜,父亲已经把碗筷摆好了,电视里正在播天气预报,说未来几天江州会有降温。 母亲夹了一块红烧排骨放在她碗里,说多吃点,在学校吃不到家里的味道。 她嗯了一声,把排骨夹起来咬了一口,嚼了好久才咽下去。 接下来的两天,她哪也没去。 每天陪母亲买菜做饭,陪父亲看新闻,跟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11月14日下午,她收拾好行李,跟父母道别,坐火车返回江州。 这次她走的是正规渠道,实名制的火车站购票,有记录可查。 她需要这份记录,因为这是她不在场证明的一部分,火车缓缓驶出站台,她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村庄,心里很平静。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缝里的血迹已经洗掉了,指甲剪得很短,干干净净的,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她总觉得手上还有那股铁锈味,若有若无,贴在皮肤上,洗不掉,她把手指攥成拳头,攥得指节发白,然后又松开。 她不断回想11月10日那天晚上,也不是后悔,是那种把所有事都做完之后忽然不知道该想什么的空白。 现在那片空白慢慢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一层的念头,像退潮之后露出来的礁石,每一块都棱角分明。 她想起了何晓芸,那个在机场比着V字手势的女生,用一场丑闻换来了保研名额。想起了陈静的表哥,一个电话就把评审委员会打通了。 她以前觉得这些是不公平,现在才明白,这些就是世界的本来面目。 世界从来不是公平的,有筹码的人用筹码说话,没关系的人连开口的资格都没有。 这些爱都是有代价的,你是自己人,所以帮你,你是我女儿,所以我为你争,天经地义,但也冷酷无情。 但养父母对她的付出,从来没有条件。 他们把一个被人遗弃的婴儿抱回家,供她吃穿,供她读书,熬夜陪她复习,省吃俭用给她买参考书。 她不是亲生的,他们永远不可能从她身上获得任何基于血缘的回报,但他们还是这样做了,十几年如一日。 她以前不懂,把严厉当成苛责,把管教当成不爱。 现在她懂了,他们在这样一个残酷的世界上把她养大,不是为了让她在保研名单上赢过谁,只是为了让她能活得稍微从容一点。 这份爱本身就比什么都重。 她想母亲在厨房里锅铲翻动的声音,和父母在客厅里拌嘴的熟悉节奏,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她以前总想逃离这个家,现在终于知道,这个家才是她唯一能回去的地方。 但她已经回不去了。 她把手指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指甲在掌心里掐出几道月牙形的红印。 她想,这就是代价。 她夺走了陈静的东西,也把自己唯一珍贵的东西赔了进去。 从今往后,她再也不能心安理得地推开那扇门,再也不能坐在饭桌前吃母亲做的糖醋排骨,再也不能陪父亲去社区卫生院量血压时听着他抱怨医生让他少吃肥肉。 她用一把美工刀换走了陈静的命,也割断了自己跟那个家之间最后一点干净的联系。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下来,她用手指头飞快地擦掉,深吸一口气,把哽咽压在喉咙里。 这是她最后一次哭。 从现在开始,她不能再哭了。 她告诉自己等这件事结束了,如果她没被抓的话,她要回海城好好陪父母。 把那些年的任性都补回来,告诉母亲她最喜欢吃她做的糖醋排骨,陪父亲去社区卫生院量血压,过年的时候给他们一人买一件新毛衣。 这是她给自己的承诺,也是她在那条黑暗的道路上,唯一能看到的光。 只不过,都是奢望了。 虽然之前凭着自己的偏执,制定了所谓严谨缜密的计划,但是这几天她仔细复盘回忆了无数次,发现了太多纰漏。 不记名私营客车司机、同车乘客可证实她当日出现在江州;丢弃在陈静家附近的帆布包;还是隔壁一些街区的监控等,很多地方都有纰漏,每一地方仔细想都是漏洞。 陈静已经被确定保研,其死亡后因此的受益者,或竞争对手也都会是警察怀疑对象,只要警察怀疑到她,根据目标找线索,就会找到无数条线索。 所以她越来越绝望,将这次返校,当做一条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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