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依旧菲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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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露昨天晚上一直睁着一双大眼睛,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她不刷论坛,也不看小说,就直勾勾地瞪着天花板,回忆。
回忆什么呢?回忆晚上那首曲子,还有弹曲子的那个人。
《英雄主义》,弹得那么好,他还说自己不是英雄?
早露被自己这个奇怪的逻辑逗笑了,然后自然而然地想到了菲尼克斯坐在钢琴前的背影,想到了他那双在琴键上滑动飞跃,修长好看的手。
早露的脸噌的一下布满红晕,她把被子拉起来,捂在脑袋上,”嘿嘿“傻笑起来。
等等,早露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她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那时候听得入迷了,自己忘了录像。
早露从床头柜上摸到终端,点进罗德岛内部论坛,开始翻找起来。
“没人录下来吗……哦,这里有,幸好有稀音小姐……”
早露美滋滋地点进稀音上传的那段录像,但是没想到音量忘了调小,终端里传出的声音在漆黑的夜晚中炸响。
*人群熙攘声*
早露手忙脚乱地退出视频,调小音量。她紧张地看了看隔壁,确认外面没有因为吵闹而亮起的灯光后,她放下心来,躲在被窝里,重新点开了那段录像。
画面是以水平视角拍摄的,很稳定,收录进来的人声稍微有些乱,但不妨碍早露识别出那首曲子。
早露看见菲尼克斯的背影,他端端正正地坐在那架天价钢琴前。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巧能看见他的手和裸露在外的半截小臂。
如果忽略掉手背上的淡淡的伤痕和那些源石结晶,早露认为这就是这片大地上最完美的一双手。
……好吧,即使有那些伤痕和结晶,也不能妨碍早露欣赏那双手。
真好看啊……
他怎么能,长出这么好看的一双手,那双手怎么能弹出那种曲子啊……
是那种将顽强、坚韧、乐观、鲜活的生命力以及冲破一切阻碍的活力,将这些一切美好的东西杂糅进音符,从前奏就开始倾泻出来的曲子,是一首让人一听就爱上的曲子。
菲尼克斯究竟是怎么样弹出这种曲子的啊!
早露一眨不眨地盯着终端的屏幕,等到这段录像播放完毕,她再将进度条拖到开始,重新享受一遍。
客观来讲,菲尼克斯的那场演奏并不能称得上是完美:节奏因为长时间的疏于练习,偶尔有所变调;琴是刚运过来的,也没调好;演奏者和乐器是初次配合,难免生疏……唯一可以打九十九分的地方就是菲尼克斯临场发挥,确实亮眼。
可是早露不管。
本来她就对菲尼克斯有着滤镜加持,这就导致昨晚的菲尼克斯满足了她对于“艺术”两字的全部幻想。
她感觉菲尼克斯整个人都沐浴在一种淡淡的,圣洁柔和的光晕里,让她不由自主地靠近,然后在那种温暖的光晕里打瞌睡。
昨晚她们和菲尼克斯告别,返回寝室的时候,早露还是处于一种迷蒙的状态里。直到现在,她回想起几个小时前自己的样子,觉得自己又在菲尼克斯面前出糗了。
“呜……”
早露再一次将自己的脸埋在被子里,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呢喃。
“好丢脸啊……”
早露并不是那种被家人养在温室里,对外界一无所知的大小姐。她虽然年纪不大,但她的贵族出身让她见过许多青年贵胄,他们或轻浮、或温和、或内敛、或阴沉。
当然也有不少通晓乐理的年轻人,他们衣着得体,笑容热情,在钢琴的演奏技巧上的造诣比菲尼克斯只高不低。
早露早就见惯了这种人的,她早就对那些阿谀奉承早就免疫了的。
但是他不一样。
早露从来没有在任何一首曲子中,听到过如此热烈张扬的、如此鲜艳明媚的,对于生命萌芽的歌颂。那是对生命诞生、生长、衰老、死亡这一过程的致敬,那首曲子把生命最美的,最动人心弦的那部分解剖出来,展示给她看。
你看,这就是灵动的生命!
要爱惜你自己呀,因为你的生命也同样美丽呀!
这就是早露从那首《英雄主义》里听出来的含义。
就像在一片碎石瓦砾之中,一株小小的绿芽顶破数倍力量于己的钢筋混凝土。它将根系向下深扎,没有土壤,甚至只能蜷缩在空气中,或者盘旋在一根锈蚀的钢筋上。
时常有风吹雨打,时常有污水冲刷。
在这种极端的环境下,它竟然活下来了,并且活得很好。
铅云密布的天空上,偶尔破开一个口子,一缕金黄的阳光倾泻下来,照在小芽嫩绿的叶片上。叶片沾满灰尘,轻轻晃动,像是在炫耀自己的强壮。
早露感觉到那束阳光也照在自己身上,暖洋洋的。
她敢保证,整个乌萨斯绝对没人能像他一样,演奏出这种音乐。
如果让早露自己来弹奏的话,也许经过几年的练习,她的技巧能赶上菲尼克斯,但这首曲子里所蕴含的情感,那种让人忍不住去呵护的生命力和鲜活气息,她恐怕练到死都练不出来。
唔,他究竟是怎么弹出这样一首曲子的,好想知道……
早露定了定神,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意识到自己的思绪飘远了。
她将录像从头再放一遍,另一只手还停在自己脸蛋上,她下意识捏了捏,手感不赖。
罗德岛的伙食确实不错,不仅是菲尼克斯胖了,她脸上也恢复了些薄薄的肉,真理说她的面相终于看起来不那么可怜了。
早露的脑海里又浮现出菲尼克斯那双手,那双在琴键上灵动飘逸的手。
这么好的手就应该配得上这么好的钢琴啊!
不对,一百八十万的钢琴怎么配得上这么一双完美的手?!
那双手值得买上一份乌萨斯最贵的保险!甚至是泰拉历史上最贵的保险!
如果那双手有一丝一毫的损伤,仅仅是磕了一下指甲盖那样的损伤,乌萨斯最大的保险公司就要为此赔的倾家荡产!
反正早露是这么认为的。
菲尼克斯那么容易受伤,他的脚就是因为自己受的伤,早露觉得自己应该攒钱,给他的手买上一份保险,免得他不清楚自己这双手的价值。
当然,现在的早露买不起什么昂贵的保险,但次一点的也行嘛,最差的那一档也不是不行。反正必须是由她,早露,这个最懂他这双手价值的人给菲尼克斯的手买的保险,就行了。
早露甜滋滋地幻想,直到想到这里,她感觉自己的脸烫得厉害。
“呜啊……”
她第三次把头埋进被子里呜咽。
不对,菲尼克斯手早就受伤了!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早露一惊,立刻把脑袋从被子里解放出来,笔直地坐在床上。
那些烧伤,那些锐器的划痕是怎么回事?谁搞的?
哦,是塔露拉……
又是那个女人,总是那个女人!
早露气愤地捶打枕头,凶呼呼地磨了磨牙。
这个女人怎么这么坏啊,伤了这双手,这得花多少芦荟胶和美容贴才能抹掉那些伤痕啊!
算了,自己这么气愤干什么,菲尼克斯自己都没说什么,他这个不记仇的还经常和塔露拉那个坏女人说话呢。
今天吃晚饭的时候,他又中途离开了,不用猜都知道肯定又是去找塔露拉。
自己是菲尼克斯什么人啊,凭什么替他鸣不平?这傻鸟自己都不在意。
早露感觉自己肚子里窝了一团火气,热热的,好像是空调温度开高了。
不过……
早露转念一想,不过菲尼克斯其实也不是很傻的傻鸟吧……
他有那么一双好看的手,怎么可能是个坏人呢。
呃,不对,他肯定不是个坏人,他救了自己,还有凛冬她们,而且救了自己两回。
不对,少了,算上开导自己,没收裁纸刀那次,就是三回。
看来菲尼克斯确实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嘛,很温柔,也很细心。(笑,最早幻想)
早露终于说服了自己,她满意地笑了笑,缩回被窝里,将那段录像调成单集循环,放在枕头边上。
至于菲尼克斯最近对她那些刻意的冷落,略显夸张的玩笑,辩论会上让她下不来台的辩词……算了吧,忘了那些,不重要了……
夜深了,早露的意识迷迷糊糊的。
与此同时,菲尼克斯也睡不着,他脑子里正想着塔露拉对他说的那句“为了喂饱所有人民”。
在意识模糊之际,早露耳边传来那首《英雄主义》的曲调。
真好听啊,抛开那双手和那只傻鸟,单单论这首曲子,也很好听啊。
虽然她很难抛开就是了……
这首曲子怎么越听越熟悉呢,是自己的错觉吗?
哦,想起来了,自己好像在梦里,梦到过这种完美的曲调,也梦到过弹奏这种完美曲调的那双完美的手。
那双梦中的手,渐渐出现一点瑕疵,然后就变成一片被火焰烧伤的疤痕,甚至手背上都慢慢浮现出几颗源石结晶。
这双手还完美吗?这双手弹奏出的那首曲子还完美吗?
耳边的音乐和脑海里的那首模糊的乐曲渐渐合律,梦中的那双手,和她印象中菲尼克斯那双手也渐渐重合交叠在一起,模样分毫不差。
早露不知道是梦中的那双手先出现,还是菲尼克斯那双手先刻进她的脑海中的。
早露无法思考这个问题。
因为她睡着了……
第二天,早露醒得很早。
枕头边上的终端只剩下百分之三的电量,揣在手里烫手。
早露去隔壁,把古米从床上薅了起来,拽着她去厨房给菲尼克斯熬粥。
古米叫苦连天,但还是迷迷瞪瞪地听从早露所拜托的事,去烧水淘米,眼睛困得睁不开,但手上的动作很麻利。
早露就蹲在电磁炉的插座旁,给自己的终端充电。
她很久都没有给菲尼克斯送过早餐粥了,因为菲尼克斯说不用。
但她今天就是想这么做,早露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粥熬好了,古米打着哈欠回去补觉。早露精心挑选了一个看上去最精致漂亮的餐盒,还里里外外的刷了两遍,将熬好的粥盛在一个白瓷碗里,端端正正地放在餐盒正中间。
她拎着食盒朝博士的办公室走去,一路上她都在保证食盒安安稳稳,不受任何磕碰与颠簸。
她知道菲尼克斯最近都赖在博士的办公室,他在躲谁,早露清楚得很。
路上还遇到了伊芙医生,她是去给菲尼克斯做日常体检的。
两人结伴来到博士的办公室,却没看见菲尼克斯,只看见了那个没礼貌的魔族佬。
“有事儿?”
“呃,那个……”
不耐烦地用眼睛朝她俩各自剜了一眼,早露看见伊芙缩了缩脖子,支支吾吾地解释着什么。
早露很感谢伊芙医生,她自己也有点怕这个魔族佬的,伊芙愿意主动跟这个魔族佬交流,省下她的麻烦,伊芙医生是个好人。
并且伊芙医生还是菲尼克斯的主治医师,她对菲尼克斯好,和塔露拉那个对菲尼克斯很坏的坏女人形成鲜明对比。
“……就是这样,小姐。”
伊芙结结巴巴地说完了。
“我不知道他在哪,食堂?病房?小兔子那里?或者医疗部?但他不是和霜星闹掰了嘛……总之你们去找,我不清楚!”
看上去很不耐烦,语气中还夹杂上几分不易察觉的懊恼,但她还是给出了自己的意见。
“谢谢,那我们就先走啦。”
伊芙赶紧拉着早露溜走。
这个魔族佬是个坏女人,但是比塔露拉好一点,不过好的不多。
早露在心里想。
伊芙和早露商量,决定先去菲尼克斯的病房碰碰运气,早露全程“嗯嗯啊啊”的敷衍。
她心中总感觉怪怪的,像是有什么近在咫尺的东西溜走了。
两个大小姐的运气不错,她们刚来到菲尼克斯的病房附近,就听到一个女人断断续续的抽泣声,以及两个人的对话声。
早露和伊芙对视一眼,两人鬼使神差地溜到房门附近,通过门上磨砂玻璃中间的那点可怜的花纹间隙,两人趴在门上看病房里的情况,像两只壁虎。
早露眯了眯眼,看清了屋子里争执的两人的面孔,其中一位果然是菲尼克斯,而另一位也不出所料的是塔露拉。
而后,她就注意到菲尼克斯的那双手。
傻鸟的那双手,出现在她梦里的手,那双能演奏出完美的音乐,同时自身也是完美无缺的手,那么好看的一双手,此时此刻,竟然正在被塔露拉握着!
被伤害过这双手的那个坏女人握着!
她不仅握着,她还用自己的血液玷污了这双手!早露清楚地看见,血液顺着菲尼克斯手背上的源石结晶淌下,渗入源石和皮肤的缝隙里……
洗不掉啦!混蛋!这双好看的手被这家伙肮脏的血给玷污啦!
怎么能发生这么离谱的事情?菲尼克斯怎么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早露的呼吸变得粗重,“呼哧呼哧”的,引得旁边的伊芙都惊讶地侧目看她。
然后这两人就听见,屋子里的两个人,好像在说什么不得了的话:
“……我尊重你,菲尼,我爱你,我不可能舍得那样对你……”
中间那三个字,像一柄重锤,砸在早露的胸口上,甚至砸的她一个趔趄,手里的食盒晃了晃。
早露的眼睛里瞬间涌上了一层杀气,她脑门上的血管跳了跳,她的理智下线,还顺手把大脑完全交给了冲动。
塔露拉怎么能?塔露拉怎么敢?
她怎么能那么自然而然地握住那双手,凭什么用自己的血液粘上那双手!
她怎么能那么自然而然地说她爱菲尼克斯,她凭什么说自己爱菲尼克斯!
为什么菲尼克斯不阻止塔露拉呢?菲尼克斯肯定是被胁迫了,绝对是的!
早露想要破门而入,但伊芙自从注意到她的异常之后,一直都在提防早露的举动。
黎博利医生爆发出这辈子所能爆发的最大的力气,死死地钳住了她。
早露想要尖叫,但伊芙拼尽全力,用手捂住她的嘴。
伊芙贴近她的耳朵,压低声音,但语气中的急迫掩饰不住:
“早露小姐!你干什么啊!人家正在互诉衷肠呢,你进去不是捣乱吗?”
早露泪眼朦胧,她摇着头,想对伊芙说不是这样的,塔露拉是坏人,菲尼克斯一定是被胁迫的。
但是黎博利医生根本没想过早露为什么会突然间这么失态,她只知道不能让早露破坏屋里两人之间的氛围。
于是被早露册封为“好人”的伊芙医生对她说道:
“早露小姐,你的粥等一会儿再送。这可是我磕的Cp,绝对不能让你给破坏了!”
早露眼中的愤怒、屈辱、怨气等等等等,一切的情绪,都如同退潮般,一下子消失不见。
最后,早露的心里什么都没剩下,只剩下委屈,如同涨潮般的,一涌一涌的,无边无际的委屈。
她呆呆地看着伊芙,愣了足足有半分钟,然后哭得更厉害了。
伊芙手忙脚乱地搀着早露,另一只手还捂着她的嘴。
伊芙真的很疑惑,她问:
“哎哎,为什么要哭啊,你可千万别哭出声啊,早露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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