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离柜底八十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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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河瞥了一眼照片,身子抖了抖。他低下头,声音发颤。 “这……这有啥奇怪的。”他咽了口唾沫,装得像个没文化的老实人,“各人体质不一样嘛。睡得死的,吸两口就没气了;睡得浅的,憋醒了挣扎两下。这不挺正常?” 这套说辞,他在心里演过无数遍。 “体质不同?” 叶辰把旧卷宗的现场勘查图拍在照片旁边。 “卷宗记着呢。案发当晚门窗封死,人全集中在不到十平米的卧室里。那种空间,煤气浓度用不了多久就到致死量。” 他盯住张大河的眼睛。 “这个浓度下,不可能一部分人剧烈反抗,另一部分人毫无挣扎。除非——他们根本不是在同一时间、同一个环境里中的毒。” 张大河脸上那层委屈僵住了。 嘴张了张,那句“体质不同”,薄得跟张废纸一样。 叶辰没等他缓过气,转身推开了隔壁的门。 张大海正端着纸杯喝水,见人进来,忙不迭站起身赔笑:“警官,您坐,您坐……” 叶辰没坐。他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照片。 五岁的林志强,当年被救出来后在医院拍的入院照。 “张大海,当年是你第一个冲进现场,把这孩子抱出来的。” “是是是。”张大海连连点头,脸上的褶子笑成一团,“我那可是冒着命危险冲进去的,还立了功呢。” “那你解释一下照片上这些。” 叶辰的手指落在男孩手臂和背部那一片密密麻麻的凸起上。 “旧报告里,法医写的是低温刺激。可报告没说一件最要紧的事——一个门窗紧闭、灌满煤气的屋子,这孩子身上哪儿来的那么多冷水?” “冷水”两个字落地。 张大海端纸杯的手一抖。 “哗啦。” 水溅了半桌子。他脸上的笑僵住,瞳孔缩了一下,很快又换成一副苦相。 “哎哟警官,您看我这岁数,手不稳……” 他手忙脚乱地去抹桌上的水。 叶辰没追问,也没拆穿,就那么看着他演。 “记录员。”他头也不回,“把嫌疑人听到“冷水”两个字时的手抖反应,跟旧记录放在一起,如实记录在案。” 张大海擦桌子的手,停在半空。 他知道自己漏了。 单向玻璃外,何小满跟高建军对了个眼色,心里痛快——装了三十年的老狐狸,三句话都没扛住。 叶辰从档案袋里抽出最后一张照片。旧卷宗里的现场衣柜。 “你当年的勘查记录里写了衣柜有翻动痕迹。到最终报告,这一条被你删了。柜门内侧那些划痕,你写成家具旧损。” “警官,那衣柜使了十几年,有点划痕不是正常吗……”张大海的额头开始冒汗。 “正常?” 叶辰往前逼了半步。 “我让痕检组按照片比例重新量过这些划痕的高度。” 一份崭新的测量报告拍在桌上。 “离柜底八十公分。” “一个五岁的孩子被关在柜子里,吓坏了,拼命抓门——他的手,正好够到这个高度。” 这句话在审讯室里炸开。 张大海腿一软,整个人瘫回椅子里。 玻璃外,万涛瞪大了眼睛:“我的天,那孩子当年根本不是睡在床上……” 叶辰当着张大海的面,把链条一节节接上。 “林志强不是一开始就暴露在煤气里的。他被关进过那个衣柜。” “身上那些鸡皮状的冷水痕迹,是有人拿水泼他,要么是让他清醒,要么就是折腾他。” “柜门内侧的儿童指甲抓痕,是他求生留下的。” “再加上死者身上截然不同的抵抗伤。” 他撑着桌面,盯住张大海。 “三条凑在一起,就是一条全新的行为链。所谓全家同时煤气中毒,从根上就不成立。” “这是一场布置过的谋杀。” 张大海抖得厉害,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三十年。他以为那些痕迹早让时间磨平了。 叶辰直起身,没再追问,也没去隔壁。他走向铁门。 “高队。”他按下对讲机,“两间询问室隔开,切断一切视听联系。任何人不许向其中一方透露另一方的任何回答。” 外面立刻传来高建军的声音:“执行!” 走廊中央,叶辰看着那两扇铁门。 他要用的不是诈供。 两个人一块儿捂了三十年的秘密,谁的软肋在哪儿,谁会在什么地方先松手把责任往外推,他们自己比警察清楚。 猜疑一旦起来,墙是从里头塌的。 两间询问室的门同时关闭。 走廊里的空气沉得像一块铅。叶辰在门外站了几秒,转身推开了监控室的门。 大屏幕上,两个老头各自缩在椅子里,还在演。他的目光没在他们身上停,转头看向夏敏。 “夏法医,跟大家说说,林志强身上那些鸡皮状的痕迹,要什么条件才能形成。” 夏敏上前一步,把那张泛黄的旧照片投到屏幕上。 “这不是单纯的煤气中毒表现。”她指着男孩手臂和背部那片凸起,“法医学上,这么大面积、这么深的鸡皮疙瘩,得有极端刺激。第一,人要长时间困在缺氧、幽闭的柜体里;第二,获救前后,身体遭到大量冷水的剧烈刺激。两样叠在一起,才会留下照片上这种近乎病态的反应。” 她放下激光笔。 “躺在客厅里吸煤气,绝不会是这样。” 高建军的眉毛跳了一下。何小满把手里的笔捏出了印子。 叶辰把另一份旧档拍在桌上。 “张大海当年亲手写的联防记录是怎么说的?说男孩倒在客厅沙发旁,救援人员为了叫醒他,泼了冷水。” 他冷笑一声,手指点在衣柜划痕的测量报告上。 “八十公分高的抓痕,加上旧物证里提取到的男孩衣物纤维——那孩子当年是被人硬塞进衣柜的。” “张大海在最终报告里,改了发现地点。” 监控室里炸了。 “这老王八蛋!”高建军一拳砸在墙上,额头的青筋鼓起来,“拿着先期勘查的权限,把一个谋杀现场整成了意外!” 何小满的手心发凉。“叶哥,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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