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被否定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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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远川港口的夜风,带着浓重的海腥味与硝烟的余烬,吹拂过这片满目疮痍的废墟。
感受着头顶那温暖的触感,阿尔托莉雅的身体猛地一僵。
这种毫无防备的亲昵举动,让这位一生都在拼命伪装坚强、以男装示人的骑士王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慌乱。
“啪!”
阿尔托莉雅本能地挥手,用力打掉了亚瑟放在她头顶的手。
她猛地向后退开两步,重新握紧了无形之剑,胸口因为情绪的剧烈起伏而不断起伏。
那张精致的脸庞上,交织着错愕、警惕以及一丝被触碰底线后的愠怒。
“你……你到底在干什么?!”
阿尔托莉雅强装镇定,厉声质问。
面对阿尔托莉雅防备的姿态,亚瑟并不在意。
“抱歉,只是看到你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有些感慨罢了。”
他缓缓收回手,那双碧绿色的眼眸温和地注视着眼前这个娇小的少女。
“在这个世界,你拔出了那把剑,舍弃了女孩的身份,强迫自己成为一个完美的王。你做得很出色,阿尔托莉雅。但你眼底的那份疲惫和迷茫,瞒不过我。”
“因为,我就是你。”
亚瑟平视着阿尔托莉雅的眼睛,说出了那个足以颠覆对方认知的真相。
“我是来自另一个平行世界的亚瑟·潘德拉贡。”
“统御不列颠,建立圆桌骑士团,斩杀卑王伏提庚……你所经历的一切,我都经历过。你所背负的重量,我也曾一分不差地扛在肩上。”
阿尔托莉雅愣住了。
“平行世界的……亚瑟王?”
如果是其他从者对她说出这种话,她一定会认为对方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但在亚瑟面前,她反驳的话语却卡在了喉咙里。
那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共鸣,那股同样狂暴却被完美压制的红龙魔力,还有刚才那毫无二致的风王结界。
甚至,当她抛开对方男性的身份去仔细端详那张脸时,竟然真的能在对方的眉宇间,看到自己卸下伪装后的影子。
圣杯战争本就是汇聚了跨越时间与空间奇迹的仪式,召唤出平行世界的同位体,在理论上并非不可能。
就在阿尔托莉雅陷入混乱之际,一阵粉色的花瓣在夜风中飘落。
“他说的是真的哦,小阿尔托莉雅。”
伴随着轻盈的脚步声,梅莉从起重机的阴影中走了出来,来到了亚瑟的身边。
她用法杖轻轻点着地面,绝美的脸上带着一抹戏谑的笑意。
“在这个宇宙的无数个分支中,亚瑟确实是那条世界线里不列颠的红龙。而我,则是那个世界的梅林。”
阿尔托莉雅看着梅莉,瞳孔再次地震。
“你……你真的是梅林?!”
如果说平行世界的自己是个男性,这还在她的心理承受底线边缘试探,那么那个在自己记忆中满嘴跑火车、性格恶劣的老混蛋,在平行世界竟然是个如此绝美的白发女性……这直接让她的三观产生了一丝裂痕。
“如假包换哦。”梅莉俏皮地眨了眨眼,“而且,比起你记忆里那个不靠谱的家伙,我可是非常尽职尽责地辅佐着我的王呢。”
阿尔托莉雅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脑海中翻滚的思绪。
她重新看向亚瑟,眼神中少了几分敌意,却多了几分作为君王的审视与戒备。
“即便你是另一个世界的我,那又如何?”
阿尔托莉雅沉声问道:“你既然响应了圣杯的召唤来到这里,就说明你也有渴望实现的愿望。难道,你也想用圣杯的力量,去拯救我们的故国吗?”
“拯救故国?”
亚瑟听到这个词,眉头微微一挑。
“不,我不需要圣杯,更不需要去拯救不列颠。”
“因为在我的世界里,我已经完成了作为王的使命。我平定了内乱,击退了外敌,将不列颠带向了繁荣。”
“虽然不列颠的灭亡终究会发生,但这是神代消退的必然。我已经接受了那个结局,没有任何遗憾。”
这句话在阿尔托莉雅耳边骤然响起,令她浑身一震。
“你接受了那个结局?!”
阿尔托莉雅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甚至带着一丝压抑的愤怒。
“卡姆兰之丘上,尸横遍野!圆桌骑士分崩离析,我们的子民在战火中哀嚎!那是毁灭,是绝望!作为王,你眼睁睁看着自己宣誓要保护的国家走向灭亡,你竟然说……你没有遗憾?!”
她无法理解。
如果眼前这个人真的是自己,那他怎么可能对不列颠的毁灭如此无动于衷?
“既然你不理解,那就让我听听你的愿望。”亚瑟看着她,眼神变得严肃起来,“你想用圣杯做什么?”
“我要抹除我自己!”
阿尔托莉雅毫不犹豫地喊出了那个支撑着她走到现在的执念。
“我要回到拔剑的那一天,重新选定不列颠的王!如果我没有拔出石中剑,如果有一个比我更优秀、更懂人心的王来领导不列颠,卡姆兰的悲剧就不会发生,国家就不会灭亡!”
“这就是我的愿望。为了弥补我作为王所犯下的过错,我必须改写那段历史!”
听到这个愿望,梅莉站在一旁,收起了脸上的笑意,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亚瑟注视着眼前这个因为愧疚和自责而将自己逼入绝境的少女,摇了摇头。
“愚蠢至极。”
“你说什么?”
阿尔托莉雅怒视着他。
“我说你愚蠢。”亚瑟向前迈出一步,庞大的魔力威压陡然笼罩了阿尔托莉雅,“你以为抹除自己的存在,换个人来当王,就能拯救不列颠?”
“不列颠的衰退,是星球法则更迭的必然。神代必须结束,人代必须开启。这座岛屿注定要沉没在历史的浪潮中,这是连神明都无法违逆的定数!”
“你以为你失败了?不,你做得比任何人都好。你用你那瘦弱的肩膀扛起了即将崩塌的天空,为不列颠的子民争取了整整十年的和平,让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去适应新的时代!”
亚瑟的声音变得格外严厉,每一个字都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而你现在,竟然想用圣杯去否定这一切?”
“我……”阿尔托莉雅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的底气在亚瑟那极具压迫感的质问下开始消散。
“回答我,阿尔托莉雅!”
亚瑟步步紧逼。
“如果你抹除了你作为王的过去,那么那些在战场上追随你、为你流尽最后一滴血的骑士们,算什么?”
“那些因为你的保护而活下来的平民,那些在废墟中重新露出笑容的子民,又算什么?”
“你以为你在拯救他们?你不过是在侮辱他们的忠诚,践踏他们的牺牲!”
“你否定了自己,就等于否定了高文的烈阳,否定了兰斯洛特的悔恨,否定了贝德维尔陪伴你到最后的忠诚!你不仅是个失败的王,你甚至连作为一个人的担当都没有!”
这些话语,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阿尔托莉雅的灵魂深处。
卡姆兰之丘上,那些倒在血泊中的骑士,那些至死都凝望着王旗的眼神,在她的脑海中疯狂闪过。
“不是的……我只是想让他们活下去……”
阿尔托莉雅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手里的无形之剑垂落向地面,剑尖甚至在颤抖。
“王不懂人心。”
亚瑟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她。
“这句话,是崔斯坦离开圆桌时说的吧?你因为这句话自责了一辈子。但你有没有想过,王本来就不需要去懂每一个人的心。王需要做的,是指引方向,是承担罪孽,是带着所有人走向那个注定的结局后,挺直脊梁告诉他们:这段旅程,我们没有白走。”
“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阿尔托莉雅。你唯一对不起的,是你自己。”
亚瑟转过身,不再去看那个已经陷入自我怀疑与绝望中的少女。
话已至此,如果她还不能醒悟,那她就不配继续被称为亚瑟王。
“你的愿望,从一开始就注定以悲剧收场。”
亚瑟背对着她,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平静。
“如果你依然执迷不悟,想要用那个杯子去亵渎我们曾经的荣光……那么在这场圣杯战争中,我会亲手将你斩杀,连同你那可悲的愿望一起埋葬。”
海风呼啸。
阿尔托莉雅呆呆地站在原地。
亚瑟的每一句话都直指她的内心,把她那看似崇高、实则自私的伪善一层层揭露出来。
否定过去,就是否定所有人的牺牲吗?
自己的愿望,真的是对不列颠的背叛吗?
两行清泪,不受控制地从阿尔托莉雅那倔强的眼角滑落。
她没有擦拭,也没有追赶离去的亚瑟,只是目光空洞地跪在这片冰冷废墟中。
……
数百米外,亚瑟与梅莉并肩走在离开仓库街的道路上。
“哎呀呀,MaSter,你刚才的话是不是有些太重了?”
梅莉背着双手,凑到亚瑟身边,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她到底是个女孩子,而且为了那个国家,她已经把自己的心封闭得像一块石头了。你这么残忍地把石头敲碎,也不怕她彻底崩溃?”
“不破不立。”
亚瑟目视前方,夜色掩盖了他眼底的那一抹不忍。
“她的执念太深,与其让她在绝望中夺得那个被污染的圣杯,最终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不如由我来打醒她。”
“如果她连这点打击都承受不住,那她就不配握住那把星之圣剑。”
梅莉看着亚瑟冷峻的侧脸,轻声笑了笑。
“嘴上说得这么无情,其实心里比谁都在意吧?真是不坦率的男人。”
亚瑟没有理会梅莉的调侃,他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今晚的试探已经足够了。各方势力的底牌都暴露了不少,接下来,圣杯战争才算是真正进入正轨。”
“走吧,回庄园。我需要准备一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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