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手心向上的感觉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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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既然宋大人如此有诚意、给面子,我也不能不接着。那就把银子给我吧。”罗柿子立马手心向上,张嘴就要银子。
看着宋之问黑着脸、却不敢发火的样子,立马想起了跟皇帝要银子时的感觉。她发现了,这种手心向上的感觉太好了!
宋之问……
伸出三根手指头:“三天……这么多银子怎么也得三天的时间。“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还存着几分侥幸——三天足够他把现银从各处挪转过来,也足够他安排人把剩下那些见不得光的货物转移出去。
他甚至想好了,先拿六十万两把这丫头稳住,等她把平卢军安顿好了、放松了警惕,他再慢慢把亏空从别处补回来。反正登州是他的地盘,他有的是办法让银子从水底下流回来。
可罗柿子听了“三天“两个字,直接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可那笑里半分温度也没有。她把茶盏往桌上一放,瓷底磕在木面上发出“嗒“的一声脆响。
“三天不行。“
宋之问一愣:“罗大人,六十多万两现银不是小数目,下官需要时间调度……“
“我知道需要时间。“罗柿子打断了他,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宋之问,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
“可宋知府,我那平卢军大营里现在一粒米都没有了。今儿中午我把库存里所有的存粮全让将士们吃了,一顿管饱,撑得他们直打饱嗝。
别说明天、后天,就是今晚下锅的米都没了。让那么多人饿肚子,可就真的要兵变了。宋大人要是不怕,那就让这一万五千人在府衙门口继续喊“还我粮饷“。
可就怕不等喊到天黑,他们就能直接冲进来把你生吞活剥了。“
宋之问的嘴唇翕动了两下,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他脑子里飞快地转——把所有存粮全吃了?这败家玩意疯了吗?那可是足够一万五千人吃一个月的粮食!她一顿就给造完了?
“罗、罗大人……你这不是把下官架在火上烤吗……“
罗柿子歪了歪头,一脸无辜:“架在火上烤的是我吗?宋知府贪了十年的饷银,害得平卢军吃了十年的稀粥,我这才让他们吃饱一顿饭,怎么就成了我架你火了?“
宋之问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他在登州城经营十年,可不代表他贪了十年的军饷。可这话就算他说了,眼前这个追债鬼也不信。
攥着茶盏的手指骨节发白,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次,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两天。给下官两天……“
“一天都不行。“罗柿子毫不犹豫地接话,语气干脆得像在菜市场砍价,“
我现在就要看见银子、粮草和冬衣。宋知府要是现在拿不出来,那就不是把平卢军架在火上烤的问题了——“
她忽然压低了声音,笑意从眼底一直漫到嘴角,可那笑意底下藏着的刀子锋锐得让人头皮发麻,
“那就是把我被架在火上烤了。我要是被烤了,宋知府觉得我在烤熟之前会做什么?“
宋之问额头上的汗珠啪嗒啪嗒往下掉,洇在桌面上,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张了张嘴想再争辩两句,可罗柿子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抬手指了指门外——虽然隔着一重又一重的院墙,可外面一万五千人闷沉沉的低吼声仍然像潮水一样源源不断地涌进来,压得整座府衙都在微微发颤。
“宋知府,你听听外头那动静。“罗柿子的声音放软了些,可那软里头裹着的硬茬子一点没少,
“你觉得他们能等一天天?还是能等三天?我实话跟你说,今天中午那顿饭吃完,将士们看着我那眼神,亮得跟点了灯似的。
我要是在这儿跟你磨磨唧唧拿不出银子来,他们扭头就能把我这个新来的节度使给撕了。到那时候可就不是贪污饷银的事了,那就是兵变,是要掉脑袋的。“
宋之问闭了闭眼。他太清楚平卢军那帮人饿急了眼是什么德行,前年有一次拖欠饷银太久了,几百个兵卒冲到城西砸了粮铺,要不是他拿自己的私库垫了半个月的粮,那场乱子就压不住了。
如今是一万五千人全吃了顿饱饭——他猛地打了个寒颤。
吃过肉香的狗,再让它回去啃骨头,那牙齿是会咬人的。
“可、可这也太急了……“宋之问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哭腔,“罗大人,下官好歹也是正四品的知府,被那些人逼成这样,传出去下官的脸往哪儿搁?“
罗柿子看着他,忽然收起了所有玩笑的神色,正正经经地坐直了身子,认认真真地看着宋之问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宋知府,你要威信?你的威信在哪儿?在一万多饿着肚子还拿不稳刀枪的平卢军将士身上?还是在城西那艘被扣下来的装满了违禁货的船上?还是在登州城家家户户都知道“知府大人贪了咱们的血汗钱“的唾沫星子里?“
宋之问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最后定格在一种灰败的惨白上。他嘴唇抖了好几抖,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罗柿子忽然又笑了,那笑容切换得极快,堪比变脸。她站起来,拍了拍宋之问的肩膀,像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似的:
“宋知府,面子这东西是自己挣的。你今天把银子拿出来,把粮草冬衣备齐了,明天登州城的百姓都知道宋知府知错能改、及时弥补,这面子不就回来了吗?“
宋之问看着她那张年轻的、笑意盈盈的脸,真想扯着嗓子吼一句——你个黄毛丫头懂什么叫面子!
可他不敢。
他能感觉到自己后背上的官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黏糊糊地贴在脊梁骨上,难受得要命。
外面那一万五千人的声音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在他耳膜上。
他攥着拳头在桌上捶了一下,那一下不算重,可震得茶盏里的水荡了几荡。他抬起头,双眼泛着血丝,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今天!就今天!给我两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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