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大结局———夺嫡(5)之 讲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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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里百转千回,面上却半点不显慌乱,只故作迟疑,微微垂眼沉吟片刻,方才缓缓抬首,语气谦逊又稳妥,把姿态放得极低。
“陛下,天下储嗣、江山更迭,乃是天大的国事。臣一介武人,素来只懂舞刀弄枪、守疆御敌,朝堂权衡、君储贤愚,从不是臣能看懂、能妄议的。”
她刻意顿了顿,主动把自己摘出朝堂纷争,字字本分:
“臣常年在外镇边,性子粗疏,不通朝务,眼界狭隘。朝中诸位皇子,皆是天家贵胄,品行才干,自有陛下圣断、诸公评判。
臣不敢以浅陋之见,妄议国本。”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守了外臣的本分,又避开了所有站队嫌疑。
可皇帝听完,并未作罢,只是静静看着她,目光深邃,分明是执意要听她真心话。
罗柿子见状心知躲不过去,一味推诿反倒显得心虚藏私。
她眸光轻轻一转,神色从容,话锋微转:“不过陛下既然执意垂问,臣不敢一味搪塞。
臣虽不懂朝堂权衡,便不讲朝政,不讲皇子优劣,只想给陛下讲几个小故事。不知陛下可有兴趣听一听?”
皇帝眉梢微抬,:“你讲你的,朕随意听听。”
罗柿子端坐端正,声音清宁平稳,不卑不亢,缓缓道来:
“从前乡下有户人家,家底殷实、田产万亩,世代传家。
家中有数位少爷,个个看着体面周正,读书识字、待人有礼,在外皆是人人夸赞的好子弟。”
“只是几人习性不同。”
“大少爷稳重,凡事守旧,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守成尚可,却不愿吃苦拓新。
二少爷机敏,心思活络,极会笼络人心,口舌伶俐、手段圆滑,只是私心略重,遇事先算自家利弊,再论是非公道。
三少爷性子刚烈,嫉恶如仇,敢闯敢拼,有魄力有胆气,只是年少气盛,容易急躁偏激,不懂迂回隐忍。
四少爷心思最重,心思缜密、敏感多疑。总觉得其他几位兄弟对他有成见,尤其觉得他父亲偏心其他几个儿子。三在人前却最是谦和有礼、深得一众族人的信任。”
“家中老父年迈,族中长老纷纷劝说,尽早定下继承人。有人推稳重的,有人捧机敏的,有人赞勇武的,有人举荐谦和的。
各执一词,争执不休。”
“可老父迟迟未定,旁人问他为何。”
说到此处,罗柿子微微抬眼,直视皇帝,字字清晰:
“那老父说,万亩良田、满堂家业,传给守旧者,家业不进则退,日久衰败;
传给私心者,利己损众,迟早人心散尽、家宅不宁;
传给刚烈者,锐气太盛,不懂权衡,极易刚猛折损、闯下大祸。
传给心思不正者,则会子嗣凋零、欺压兄弟、最重败落。”
“一家一业,尚且如此难择,何况万里江山、天下万民?”
话音落,小院彻底安静。
秋风扫过枯枝,簌簌轻响。
皇帝眼底漫起深深的深思,方才的试探与审视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沉的凝重。
他本以为罗柿子会刻意回避、或是隐晦点评诸位皇子长短。
却万万没想到,她聪慧至此——不评皇子一字,却句句皆是皇子;不谈立储一言,却道尽立储难处。
既避开了妄议储君的杀头忌讳,又将大殷当下几位皇子的短板、江山择主的困境,说得通透淋漓。
沉默良久,皇帝缓缓开口,声音沉如落钟:
“若你是那老父,你会把家业给哪个儿子?”
罗柿子无语了,很想问一句:陛下,您不把臣坑死不算完是吧?
可这里是大殷,不是一千多年后,不愿看领导的脸,随时可以递个辞呈,来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陛下,臣以前在乡下玩的时候,还碰到一家人家。
老父亲辛苦半生,为儿子攒下万贯家私。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老父亲深知自己的儿子是个什么德行,在晚年把所有的银钱全部换成了商铺和田产。传给儿子的时候,告诉他:
不可以经商、不可以沾赌、不可以囤货居奇,就安心的做个败家子,守住本金只靠收租即可。
老人的儿子虽然是个胸无大志的,但却是个听话的。
只靠着父亲留下的那些商铺收租,短短几十年,已经把家产翻了两倍有余。”
罗柿子说完后就不再言语,皇帝坐在那沉思了好久好久。
然后起身,看了看罗柿子的肚子,“还没待够?”
罗柿子嘿嘿一笑:“陛下,这里山青水美,民风淳朴。臣真的很喜欢这里,让臣待到临产之前可好?”
“但你不可以再爬树!”
“陛下放心,臣绝对不爬树了!”
“爬墙头也不行!”皇帝一看她那样子,就知道刚才的承诺没有任何可信度。
“陛下,臣自己的孩儿,哪有不在意的?臣绝不会做任何逞强之事。”
罗柿子赶紧打包票,只可惜她在皇帝那的信用不算多。
“要不……”
“可千万别!您要是把我娘和我婆婆给接来,那我还不如回京呢。”
这世上敢打断皇帝说话的没几个,罗柿子算一个。
看着罗柿子焦急的模样,皇帝也觉得好笑。“行了,朕走了。要是让朕知道你再欺负二郎,朕就把你在这的消息透露给长宁侯夫人。”
得,皇帝一句话就捏住了罗柿子的七寸。
皇帝走了,罗柿子也没了爬树的心情。
晚上躺在陆亭筠的怀里,看着窗外的星空默默的发呆。
再有不到一个月就要过年了,他们就算再觉得外面自在也要回家过年的。
过完年,罗柿子的肚子就将近七个月了,到时候就算她还有心四处溜达,也不敢瞎跑了。
毕竟,肚子里的孩子是她期盼了好几个月的小生命。
过年前,陛下会把储君之位定下吧?
自己白天的故事,陛下有没有听懂呢?
罗柿子脑子里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着,突然身体一僵。
“怎么了?”陆亭筠立马感觉到了媳妇的不对之处,赶紧低头询问。
罗柿子指了指肚子上突然鼓起的一个大包:
“你说她是不是比我小时候还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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