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大结局———罗清婉(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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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是宁哥儿举办洗三的大喜日子,阖府喜气融融。
待所有外客、宗亲尽数辞别,罗柿子特意让人单独留住了罗清婉,屏退左右,再无闲杂人等。
罗柿子刚生产不久,面色是初为人母的温润红润,不见半分疲态,一身宽松锦袄衬得她身姿利落,眉眼依旧是惯有的沉稳锐利。
半躺在床上,目光上下从容打量了一番罗清婉,唇角微挑,出声打趣。
“还行。我原还以为,经历这么一场,今日我得见一个脸色蜡黄、满心凄苦郁结的怨妇。没想到你精气神倒好的很。”
罗清婉正侧身坐在床边,闻言当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抬眼望着气色极好、安稳顺遂的罗柿子,眼底带着几分释然的笑意:
“你这两个词真是精准,只不过用在我身上不合适,换到赵策身上,那才是分毫不差。”
“方才宴上人多,我远远瞧着他了。”罗清婉语气清淡,带着几分凉薄的戏谑,
“不过短短几日功夫,人瘦了、眼底乌青深重,憔悴得很。除了没有胡子拉碴,剩下的模样、神态,全然就是你说的那般悲戚颓丧。
唯一改一改,怨妇得换成怨夫。”
说罢,她轻轻叹了口气,笑意淡去,多了几分真切的通透。
“说实话,没回罗家、没彻底想明白之前,我是真觉得天都塌了。”
“也曾睡梦中惊醒,梦见稚子遭难、自身殒命,被困在宁远侯府的方寸后宅,落得凄惨结局。”
“可自打我带着鸿哥儿回了娘家,反倒我豁然开朗。”
罗清婉眼神澄澈坦荡,底气十足:“家里没有一个人怪我不懂忍让、不守妇德,所有人都护着我、护着鸿哥儿。那一刻我就彻底想开了。”
“别说娘家始终为我撑腰,就算他们冷眼旁观,我手握丰厚嫁妆,几辈子都吃穿不愁,我到底在怕什么?”
“赵策若是始终糊涂,不肯护我、执意偏袒后宅奸邪,不肯与我安生度日,那我大可以带着鸿哥儿搬去城外庄子常住。
良田宅院、金银产业尽在我手,我何苦死守宁远侯府那一方压抑宅院,做个束手束脚、自怨自艾的后宅怨妇?”
“往后他想纳贵妾、抬平妻,想如何填补房中空缺,那都是他的私事,与我、与我孩儿,再无半点干系。”
罗柿子静静听着,眼底浮起真切的暖意,微微颔首。能从绝境里自我救赎、挣出底气,这份通透心性,实属难得。
“看到你能彻底想开,我就放心了。”
她稍作停顿,目光凝定,直击要害,轻声追问:“但我问你,你心底深处,是真的想和离脱身?”
罗清婉闻言轻笑一声,摇了摇头,眼底藏着世家女子的清醒与权衡,看得极是透彻:“和离哪有那么容易。”
“我与赵策婚事牵扯两族颜面,盘根错节。再者,宁远侯府如今的处境,外人看着光鲜,内里早已虚浮飘摇。”
她微微倾身,左右扫视一圈,确认院外无人偷听,才压低声音,眸底掠过一抹狡黠又深沉的算计:“长兄赵峥,虽是嫡长,却生性懒散、胸无大志,不堪重任,半点撑不起侯府的家业门面。”
“偌大一个宁远侯府,上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未来承袭家业、撑起重任的,肯定会是我夫君赵策这个嫡次子。”
“公婆精明通透,断然不可能放我和离。我出身罗家,家世稳固、嫁妆丰厚,又育有嫡孙鸿哥儿,是稳住赵策根基、帮扶侯府最好的助力。
他们绝不会容许我这般干干净净抽身离开,断了他们最稳的依仗。”
罗清婉语气冷静,字字皆是通透的权衡:“我此番大闹一场,闹得满城风雨,压根儿就不是为了赌气,更不是为了和离。”
“我是要借着这一场风波,一次性掀干净宁远侯府后宅所有藏污纳垢的龌龊,把所有隐患摊开在明面上。
我不求一时快意,只求为鸿哥儿、为我自己、为日后我可能生下的孩子,挣出一方干净、安稳、可以肆意成长的立身之地。”
话音落下,她眼底所有的轻松笑意骤然散尽。
屋内空气瞬间一沉。
方才尚且释然温润的眉眼,骤然覆上一层浓重的寒意,情绪陡然低落,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一抹凛冽的杀意悄然闪过。
“柿子,这种往死里害人的阴毒算计,一辈子碰上一次,就足够让我心惊胆战、夜夜难安。”
“杨氏何其歹毒!”
“一碗汤药,暗藏砒霜,又掺了断育寒药。她哪里是寻常后宅争妒,她是摆明了心狠手黑,既要鸿哥儿的性命,又要彻底毁我根基,断我一生后路!”
罗清婉眼眶微微泛红,不是软弱落泪,是极致的怒火灼烧眼底,胸腔微微起伏,压抑着滔天戾气。
“我自嫁入宁远侯府,一向安分守己、恪守本分。我与杨氏交集寥寥,从未与她争宠结怨、拌嘴生隙。”
“至于侯府权势爵位,那日之前我更是半点贪念都无。”
“长兄赵峥撑不起家业,朝野内外人人皆知,所有人都默认日后是赵策承继侯位。
但那也只是默认,至于最重要把爵位传给谁,那是他赵家宗祠决定的,与我何干?
我从来只盼阖家安稳、幼子平安,从无半分算计争抢之心。”
“当年珠姐儿早夭,我们全家远在登州,并无半点瓜葛亏欠。
后来回京,我更是礼数周全、从未短少半分。
我思来想去,终究想不通,我到底何处碍她眼、何处犯她忌,能让她狠心至此,对无辜稚子痛下死手?”
满室静默,唯有窗外微风轻轻拂过帘栊。
罗柿子静静看着她眼底的悲愤与困惑,初为人母的温润褪去,眉眼间只剩久经朝堂权谋、看透世态人心的冷锐通透。
她太懂这些高门后宅的肮脏算计,从来无关情理,只关乎利弊。
待罗清婉情绪稍稍平复,罗柿子才缓缓开口,声音清冷通透,一语戳破所有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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