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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当时你我各有难处,这都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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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开始抖,嘴唇也在抖,张了好几次嘴,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秀云?!你……你你你怎么来了?” “你先坐!我给你找个凳子!我给你倒杯水!不对,我这有茶,我给你泡茶……” 他手忙脚乱地在柜台后面转圈,一会拉凳子,一会找杯子,杯子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林秀云看着他莞尔一笑:“不用忙了,这些我自己来。”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墙上的琴:“我能先逛逛吗?” “能!当然能!” 林秀云点点头,从门口那把琴开始,一把一把地看过去。 看琴,也看卡片。 蝉。 信。 还有好多别的。 每一张卡片,她都看得很慢,看完一张,停一会,再看下一张。 走到靠里的一把琴前面她停住了。 琴头上刻着一个字:辫。 【她总扎两条麻花辫,辫梢上系着红头绳。上课的时候我坐她后面,老想揪一下,一直没敢。后来终于敢了,她回头瞪我,我假装在看黑板。】 林秀云看着这张卡片,抬手摸了摸自己脑后那个髻。 好一会没动。 范明跟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手不知道往哪放,一会插进口袋,一会又抽出来。 五十多岁的人了,站在那里,就像上学的时候写了情书被人当着全班的面念出来一样。 又像被教导主任抓到罚站的学生。 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林秀云在一把琴前面停下来,扭头看他:“原来这些事,你都还记得啊。我还以为,你早就忘了。” 范明挠挠头,眼睛不自在的看向别处:“嗨呀,都是瞎写的,瞎写的……” 林秀云没拆穿他,笑了笑,接着往下看。 看完一圈,范明终于把茶泡好了,端到柜台上。 两个人坐下。 范明握着茶杯,问:“你是怎么找到这来的?” “打车到和声街,问了三个人。”林秀云说:“一问青春吉他店,人家都知道。说老板是个怪老头,脾气臭让我别去。” 范明脸一黑:“谁说的?” “一个戴金链子、盘核桃的。” “老鸿那个王八蛋!” 林秀云笑出了声。 林秀云从布包里拿出那张卡片,放在桌上,往他面前推了推。 “你把它给了别人吧?” “对,给了那小子。”范明低头看着那张卡片:“我把那把琴送他了。” “是他给我的。”林秀云说:“在车站碰上的。他看我不对劲,追出来把卡片给了我。” 范明愣了一下,随即骂了一句:“这臭小子。” 嘴上虽然抱怨这嘴角却翘了起来。 “那是个好孩子。”林秀云说。 “嗯,是个好孩子。”范明点点头:“上午在我这门口唱了一首歌,叫《晴天》,唱得……” 他顿了一下,没说唱得怎么样。 “等他那歌发出来,我让他给我寄一张CD。到时候,我给你一张。” 林秀云点点头:“好啊。你觉得好听的,我肯定也觉得好听。” 两个人坐在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学校后门那家面馆,还在吗?” “早拆了。那一片前些年全拆了,盖了个商场。” “可惜了,他家的牛肉面,汤最好喝。” “你每次都只吃半碗,剩下半碗全倒我碗里。” “那不是看你修一天车,饿嘛。” “那个做琴的老木匠呢?” “走了,十几年前走的。他那一套工具,都留给我了。” 林秀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没说话。 “还有那个小屋子……” “一下雨就漏。” “你还记得我们俩拿脸盆接水,接了一晚上,第二天你上课打瞌睡,被老师拿粉笔头砸。” “那是你非要半夜起来看接满了没有把我吵醒了!” 说着说着,两个人都笑了。 好像又回到了三十多年前。 范明觉得自己这是这一年来说的最多话的一天。 茶喝了一半,范明看着杯子里的茶叶,小心翼翼地开口:“小云啊……你怎么……突然会来江州?” 他开口问完,心跳得很快,忐忑不安。 林秀云握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她沉默了一会,神情有些复杂。 然后叹了口气,笑了笑: “我儿子在江州工作,在这边成了家,去年生了个小孙子。” “我过来帮他们带孩子,带了大半年。今天孙子的事都安排好了,我本来是要坐车回京城的。” 范明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过了好一会,范明才把茶杯放下,扯出一个笑:“真好!你的孙子,肯定很可爱吧?” 林秀云脸上露出一点笑,是那种一提起孩子就藏不住的笑:“是呢,胖乎乎的,可皮了,一天到晚追着我喊奶奶。” “那挺好,挺好。” 范明低头喝了一口茶。 茶早就凉了,他也没察觉。 店里安静了一会。 范明犹豫了很久,还是没忍住,问出了那个问题:“那他……他对你好吗?” 林秀云看着他,过了几秒,点点头:“挺好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低头转了转手指上那枚旧戒指。 范明“嗯”了一声。 压在心里三十多年的那件事,今天总算有了答案。 她过得好。 那就好。 林秀云放下茶杯,看着他:“你呢?成家了吗?” 范明摆摆手,笑得满不在乎:“嗨,一个人自在惯了。” 林秀云没有接话。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这间小小的店。 满墙的琴。 每一把琴下面,都挂着一张卡片。 每一张卡片上,写的都是他们年轻时候的事。 她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林秀云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张写着“海洋馆”的卡片,看了很久。 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眶是红的:“阿明。” “那年我走,不是我想走。我爸把我锁在家里,锁了半个月,后来托人把我送去了京城的亲戚家。” “等我能出门的时候,已经过去大半年了。我给你写过信,寄到那个小屋子,全都被退了回来。” 范明一愣。 那年她走了以后,他在那个小屋子里又住了两个月,交不起房租,搬走了。 原来她写过信。 他要是没搬走就能收到那些信。 范明低下头,半天没说话,最后苦笑了一下:“我那会,交不起房租了。” 林秀云也笑了,笑着笑着,眼睛有点湿:“当初的事,我们都有各自的难处,我不怪你。” “我能理解你当时的选择。那时候也是我不够坚定,你不用再怪自己了,这都是命。”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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