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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对不起,慧宁,我们农家欠你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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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里那桌六个男人同时站了起来。 他们大步冲到门口,在两个老人面前站成一排,脚跟一并,腰板挺得笔直。 “叔叔好!阿姨好!” 声音整整齐齐的,震得窗户都嗡了一下。 老周站在最前面,声音有点哑:“叔叔,阿姨……是不是远哥那边,有消息了?” 两个老人没有回答。 老爷子拄着拐杖,看着眼前这一排人,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谭慧宁回过神来,赶紧扶住两个老人:“爸,妈,你们先坐,先坐下来说。” 老周他们手忙脚乱地把靠里那张长桌收拾出来,搬来两把椅子。 谭慧宁扶着二老坐下,又跑去倒了两杯热水,放在他们面前,然后蹲在老太太腿边,仰着头看她。 “妈,你说嘛,是不是有消息了?” 老太太低头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已经不年轻的脸,看着她眼角的细纹,看着她鬓角那几根藏不住的白头发。 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慧宁啊……” 老太太握住她的手,声音抖得厉害:“你……你莫再喊我们爸妈了。” “我们担不起啊,你还没过门,我们农家,咋个能真的误你一辈子嘛……” 老爷子在旁边别过头去,拿袖子擦了一下眼睛:“立远那个娃,他何德何能……上辈子到底积了啥子德,这辈子能碰到你这么好的媳妇……” 谭慧宁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她记得清清楚楚。 十八年前订婚那天,就是这个老太太,拉着她的手,笑得合不拢嘴,说:“慧宁,以后你就是我们农家的亲闺女,哪个敢欺负你,妈第一个不答应。” 也是这个老爷子,喝多了酒,一口一个“儿媳妇”,喊得整桌人都在笑。 这十八年,逢年过节,她都要提着东西去看他们。 她喊爸,喊妈,喊了十八年。 他们也应了十八年。 可今天,他们说,你莫再喊了。 “妈,你们莫这么说。” “这些都是我自己愿意的。” 她紧紧攥着老太太的手,像是怕一松开,什么东西就要跑了: “立远他没有写遗书。” “他没写遗书,他肯定还会回来的,对不对?” “你们这回来,肯定是带来他还活着的消息,对不对?” 她的声音越说越快,越说越急: “他要是失忆了,我也认。” “他要是在外头生我的气,不想回来,我也认。” “他要是因为啥子原因回不来,在外头又成了家,我也认。” “我啥子都不要。” “我只要他活着……” “他活着就好了……”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一点一点低下去。 整个人也一点一点地往下滑。 从蹲着,到跪在了地上。 地上还有刚才打翻的酒,冰凉的酒浸湿了她的裤腿,她一点都没感觉到。 她仰着头,看着两个老人,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爸,妈……” “你们是不是不要我了?” “你们以前不是说,以后会把我当亲闺女一样吗?” “到底立远咋了……你们吱个声嘛……” “你们说话嘛……” 靠里那排战友站在旁边,没有一个人出声。 老周别过脸去,拳头攥得死紧,骨节都发了白。 有个年轻点的战友,拿手背狠狠蹭了一下眼睛,又赶紧把腰板挺直。 他们站了十八年的军姿,这会站得比哪一回都直。 好像只要站得够直,就能把什么东西撑住。 陈白坐在舞台上,心里“咯噔”一下。 从他认识谭慧宁到现在,这个女人一直都是笑着的。 在二仙桥的坡上跟他一起推酒桶的时候是笑着的,被胡彪堵在门口的时候是叉着腰的,刚才说要让姐夫入赘的时候,眼睛都是亮的。 大大咧咧,嘻嘻哈哈,跟哪个都能称兄道弟,一个人把整个店撑得稳稳当当。 他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个样子。 跪在地上,像个被人丢下的小孩。 她不求那个人还像以前一样对她好。 不求他回来娶她。 甚至不求他还记得她。 她只求他还活着。 平平安安地,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个地方,活着就好。 十八年,她把自己从一个不敢抬头的小姑娘,活成了别人眼里什么都打不倒的谭老板。 可在这两个老人面前,她一下子又变回了那个小姑娘。 陈白攥紧了吉他的琴颈。 他太懂这种感觉了。 如果可以,他也什么都不要。 不要人气值,不要什么模拟场景,不要满世界的掌声。 他只要苏晚渝还活着。 哪怕她不记得他,哪怕她在别的城市过着跟他毫无关系的日子。 活着就好。 可他比谁都清楚,有些人,是等不回来的。 【……我的心都碎了。】 【谭姐跪下去的那一下,我真的受不了……】 【“他要是在外头又成了家,我也认”……这得是爱到什么地步啊……】 【她什么都不要,她只要他活着……】 【求求了,老天爷,给谭姐一个好消息吧!!】 【我不敢看了……我有不好的预感……】 【不会的不会的,肯定是好消息,肯定是找到人了!】 【可是……要是好消息,两个老人为什么一进门就哭……】 【别说了!我不想听!】 老太太看着跪在地上的谭慧宁,哭得说不出话来。 她伸手想把她拉起来,拉了两下,拉不动,自己反倒跟着一起弯下了腰。 “慧宁啊……你起来,你起来……” “是我们农家,对不起你……” “我们欠你的,太多太多了……” “我们是真的喜欢你,真的拿你当亲闺女……可就是因为这样,我们才不能……不能让立远那个娃,再误你一辈子了……” 老爷子把拐杖靠在桌边,伸出那双干枯的、全是老茧的手,把老太太怀里那个木盒子接了过来,放在桌上。 他的手一直在抖: “慧宁,这个东西,我们两个老的商量了好几天;你妈说拿来,我说不拿。” “我怕你看到,撑不住。” “可是不拿来……你要等到哪一天去?”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用光了所有力气,抖了好半天,才把盒盖上那个小小的铜扣拨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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