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初入兖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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兖州。 大雨滂沱。 天地之间,灰蒙蒙的,分不清天与地的界限。 车轮在泥泞中艰难地滚动,发出吃力的声响。 前方传来一阵骚动。 苏砚掀开车帘,雨水夹杂着冷风扑面而来。 抬眼望去,瞳孔狠狠收缩,他看见了他这辈子从未见过的景象。 兖州城外,聚集着大量的灾民,蜷缩在简陋草棚下,目光空洞而麻木。 老人抱着孩子,孩子饿得连哭声都发不出来,无力地张着小嘴。 有人看见这支车队,眼中燃起微弱的希望,踉踉跄跄地站起来,朝着车队的方向跑来:“是朝廷的人吗?是来救我们的吗?” 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这支车队,纷纷围拢过来。 有人伸手去拍打车壁,有人试图去拉马车的缰绳,有人跪在泥水中,朝着车队的方向磕头,嘴里喊着“大人救命”。 车队被迫停了下来,前进不得,后退不能。 一双双枯瘦的手伸向马车,一声声哀求混杂在雨声中。 “大人!给口吃的吧!” “我家孩子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求您了大人!发发善心吧!” 苏砚看着窗外那一张张被雨水和泥泞模糊了的面孔。 有希望,有祈求,有绝望,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他攥紧了手中的车帘。 沈惊竹掀开车帘的一条缝隙,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曲烟云握住了她的手,用力握了握。 苏砚闭了闭眼:“传令下去,所有人不得下车。加速前进,尽快进城。” 随行的副将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大人,前面的路被灾民堵住了,走不动了。 知州大人也被堵在路上来不了。 实在是……没有办法。” 车外的声音钻进耳朵。 苏砚沉思片刻,下了决断:“传令下去,告诉灾民,一个时辰后,择地放粮。 让他们散开,给我们让出一条路来。” 副将抱拳应道:“是!” 命令下去后,人群中出现了一阵骚动。 开始有人挣扎着从泥水里爬起来,互相搀扶着往路边挪去。 人群缓缓地让出了一条狭窄的道路。 车队在无数道期盼与祈求的目光中,缓缓驶向了那座被雨水浸泡着的兖州城。 苏砚闭着眼睛,听着车外的雨声和风声,以及那一声声渐渐远去的“谢谢大人”,攥紧的手指始终没有松开。 马车在兖州府衙前停了下来。 苏砚掀开车帘,踏下马车,双脚踩在积了寸许深雨水的地面上,溅起一片水花。 兖州知州郑怀远和通判赵明义姗姗来迟。 郑怀远满脸堆笑,拱手作揖: “苏大人,下官来迟,还望恕罪! 这一路辛苦了吧?下官已在后衙备了薄酒,为您接风洗尘。” 赵明义连连附和:“是啊是啊,苏大人一路奔波,着实辛苦了。 先歇歇脚,其他的事不急,不急。” 苏砚淡淡扫了两人一眼。 两人衣袍整洁,面色红润,显然连门都没出。 郑怀远和赵明义的目光落在正下马车的沈惊竹和曲烟云身上,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位钦差大人,出来赈灾还带着女眷,看来也不是什么正经人。 赵明义道:“二位姑娘一路辛苦了,我让后宅再收拾两个住处。” 苏砚抬手打断了他:“不必,这位是陛下亲封的济平县主,沈小姐。” 他对曲烟云抬了抬手:“这位是沈小姐的护卫,曲姑娘。 她们不住后宅,安排在我隔壁即可,方便议事。” 郑怀远和赵明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目光在沈惊竹和曲烟云身上扫了一圈。 赵明义连连点头:“是是是,下官这就安排。” 他说着,又殷勤地侧身引路: “苏大人,酒菜已经备好了,您先移步后堂。” 苏砚没动:“如今城外灾民聚集,粮草短缺。 我已下令,一个时辰后在城外放粮。 请郑大人即刻安排人手,打开粮仓,准备放粮事宜。” 郑怀远故作为难道:“苏大人……这个……放粮的事,下官自然是要办的。 只是……只是如今粮仓那边,实在是……” 苏砚目光一沉,心里升起一股不祥预感。 他没给郑怀远继续支吾的机会:“实在是什么?带我去粮仓。” 苏砚站在粮仓前,推开了大门。 门敞开,粮仓空了。 偌大的粮仓中,角落里堆着寥寥几袋粮食,凄凉而讽刺。 他脑里闪过一个画面—— 梦中,沈峤站在同样的粮仓前,面对着同样的空荡。 原来,她当时就是这样的心情。 郑怀远站在他身后,无奈道: “苏大人……实在是没有办法。 下官们看不得城外那些百姓食不果腹、饿殍遍野的样子,早在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开仓放粮了。 可灾民太多了,粮食根本不够分……撑到现在,实在是撑不住了。” “至于城外那些流民,那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那些人都是从周边涌过来的,并非我治下之民,管不了的。” 苏砚看他那张“我也是没办法”的脸,胸口有一股气涌了上来,差点被气笑了。 他压抑着怒火:“如今还剩多少?” 郑怀远指向角落里那几袋粮食:“就……就剩下这些了。” 苏砚道:“去准备放粮。” 郑怀远和赵明义异口同声:“这点粮食,放了也撑不了两天啊。” 苏砚冷笑,你们也知道撑不了两天。 “君子一诺千金。我说了一个时辰后放粮,便一刻也不会延迟。 城外的人亦是兖州百姓。” 他说完,大步走出了粮仓。 郑怀远和赵明义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压低了声音。 赵明义:“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郑怀远摸了摸下巴:“话也不能这么说……他毕竟是苏相的嫡子。 苏相可是交代过我们,要全全配合的。” 赵明义哼了一声:“可二殿下那边的人也交代了,要我们“好好关照”。” 他把“好好关照”四个字咬得格外重,意味深长。 郑怀远权衡了一番:“苏相肯定是想借这个机会磨练磨练儿子,那我们到底是听二殿下的,还是听苏相的?” 赵明义想了想:“这样,我们看着人别出事就行。 至于其他的能推就推。” 郑怀远缓缓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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