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仪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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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仪凝垂眼看着伏跪在地的周妄言,伸手虚扶了一下:“起来吧。” 周妄言依言起身,垂着手退到一步外站好。 翟仪凝又与她说了一会儿话。 周妄言老老实实听着,低眉顺眼,偶尔应一声。 烛火已经下去了不少,翟仪凝起身道: “本宫该走了。” 久待反而惹人闲话。 她最终嘱咐道:“记住你今日说过的话。” 周妄言垂着眼应道:“是。” 翟仪凝推门出去,元适见她出来,便抱拳问了一声:“娘娘可问到什么了?” 翟仪凝轻轻执起帕子,拭了拭眼角,像是方才在屋里惹了什么感触: “那姑娘也怪可怜的。 多半是被那老道蒙在鼓里,稀里糊涂地跟着犯了杀头的罪。” 她叹了一声:“小小年纪,也不知家中还有没有亲人了。” 元适:“娘娘心善。” 翟仪凝收了帕子,温声道: “本宫就不叨扰中郎将了。 给陛下温着的羹汤怕要凉了。” 元适闻言忙侧身让路,又亲自送了几步。 翟仪凝沿着来路走了好一阵,离那屋子远了些,才放慢了脚步。 身侧侍女低声问:“娘娘,可要唤个肩舆来?” 翟仪凝摇了摇头道:“去唤林副尉,到湖西旧亭来一趟。” 侍女应下正要走,又被她叫住:“等等。” 侍女回身:“娘娘还有吩咐?” 翟仪凝道:“带些伤药糕点,先送去禁军值房。 就说本宫心系伤者,送些东西聊表心意。” “随后再去唤小林。” 侍女微微欠身:“还是娘娘想得周到。” 说完便提着灯隐入夜色中。 翟仪凝独自往湖西走。 夜里湖面结着一层薄薄的水气,满湖荷花已谢了大半,焦褐的残荷立于水面,冷风一过,齐齐弯下腰去。 亭边水声潺潺,更显得四下寂静。 翟仪凝望着那片残荷,等了两阵风,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林羽朔在她身后三步外站定,单膝跪下,抱拳低头:“末将参见娘娘。” 翟仪凝转过身,弯腰虚扶了一把:“起来。地上凉。” 林羽朔站起身来,微微垂着眼。 翟仪凝:“小林,我听闻近来禁军里头不太平,你可有受伤?” 林羽朔道:“回娘娘,末将运气好些,未曾伤到。” “娘娘深夜唤末将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翟仪凝打量着他年轻的脸:“你,想不想当中郎将?” 林羽朔脸色骤变:“娘娘,这话可万万说不得!” 他压着嗓子,左右看了一眼:“中郎将是元将军的差事,末将万万不敢——” 翟仪凝打断他:“元适此次,太过失职。” “皇城重地,光天化日之下出了毒蝎伤人的事,还惊动了陛下。 这中郎将的位子,他未必坐得稳。” 林羽朔垂下眼,似在纠结。 翟仪凝继续说:“本宫先前便留意过你,算得上可塑之才。” 她缓缓踱近一步:“如今,正是你的机会。” 林羽朔抿紧了唇,眉眼间挣扎之意一闪而过。 翟仪凝不再多劝,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递了过去。 林羽朔犹豫了一瞬,接了过来,握在手心里。 翟仪凝轻声将想法向他示意一番。 “做与不做,在你。”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样的人,合该往上爬。 总不能让那些不中用的,白白占了位置。” 林羽朔握紧了手中的纸包,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末将……明白。” 湖风掠过,吹起亭角的残荷,沙沙作响。 翟仪凝拢了拢衣袖,转身走回夜色中。 身后那道年轻的身影仍立在原地,久久未曾离去。 翟仪凝料理完这一桩烂摊子,才施施然沿着宫道往回走。 行至御书房外,她略整了整衣襟,将脸色调回素日那副温婉柔顺的模样。 乾元帝正在案前批折子,一只手按着太阳穴。 陈公公弓着腰进来,低声道:“陛下,德妃娘娘来了。” 乾元帝本想说“不见”,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叹了口气:“……让她进来吧。” 翟仪凝提着食盒进殿,盈盈下拜:“臣妾给陛下请安。” 乾元帝摆了摆手:“起来吧。这么晚了,怎么还过来?” 翟仪凝起身,将食盒搁在一旁,轻手轻脚地从里头端出一只青瓷盅来:“臣妾想着陛下批折子辛苦,便炖了些汤。 是臣妾亲手熬的,用砂锅慢慢煨了一下午,陛下趁热用些,也好养养神。” 乾元帝接过汤盅,她服侍他多年,素来细致入微,寒冬暖羹、夏暑凉品,从没出过差错。 他通宵批折子,她便在边上替他磨墨添香,也不多话,只安静地陪到天亮。 乾元帝心道,这后宫里头,要说贴心,她算头一份。 他揭了盅盖,低头喝了一口。 汤入口中,一股凉意直沁牙根。 他咂了咂嘴,又看了一眼汤,放下盅子:“仪凝啊。” 翟仪凝:“陛下?” 乾元帝:“你这汤……再晚点送来,都能结冰了。” 翟仪凝嘴角的笑意僵了一下。 方才光顾着去料理那烂摊子,回来也忘了热一热,让这老东西喝了个透心凉。 她脸色转极快,眼睫微微一颤,便染上了一层愁容: “陛下恕罪……臣妾原是算好了时辰出门的,不想宫里小德子那头伤势一直不见好,臣妾心里急,听说伤人的贼人抓着了,便绕路去问了一嘴。 一来二去,竟耽搁了。” 说着,伸手去端回那盅汤。 “凉了便别喝了,臣妾明日再重新炖过。” 乾元帝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撤下去罢。” 翟仪凝低低应了一声“是”,看着那盅汤被陈公公端走,眼底一点厌恶飞快闪过。 她垂下眼,真是白瞎了一只鸡。 这次算是便宜你了。 下次,可就不是吐口口水这么简单了。 往里头添些旁的料,端上来热滚滚的,看你还有没有命嫌凉。 翟仪凝没有急着告退。 乾元帝重新拿起折子,她便安静地走到案侧,挽起衣袖,替他磨墨。 墨滴慢慢化开,手腕缓缓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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